苏北,军区大院家属区內。
    一栋极其普通的民房出现在眼前,门前的老榆树已经开了花,一串又一串的榆钱重重的从树枝上垂下来。
    照映在斑驳的墙皮上,像是褪了色的旧军装。
    门前的空地,用碎石子铺出了半米宽的小路,树影掩映之下摆著一张石桌,上面还搁著一个普通的搪瓷缸,缸子上面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只不过这搪瓷缸的主人,现在可过得不太舒服。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正对著的就是堂屋,地面是青砖砌成的,踩上去虽然粗糙却也带著踏实。
    正对门口放著一张八仙桌,桌上的锅碗瓢盆被李英一股脑的扫在了地上,发出了剧烈的碎裂声。
    “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你看看这破地方,到处都是虫子!门口那两棵破榆树,整天往下掉虫子,树底下爬出来的蚯蚓比长虫还大!我叫你给咱爸打电话,你到底打了没有!老爷子有没有说过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面对著李英一脸不可理喻的质问,凌学武只是懒懒的抬了抬眼皮,就冷著脸回道。
    “回不去!我劝你早死了那份心,不是都跟你说了,现在京城老宅里头是那两个小崽子说了算!之前咱们这么针对他们俩,他们怎么可能还会让咱们抓住机会回去!”
    听到了凌学武给自己判了死刑一般的回话,理应显得更加疯狂了,伸出手来將八仙桌拍的啪啪直响。
    “没有机会,你就不会找找机会吗!难不成,咱们就这么在这里坐以待毙?咱们俩能吃得了这个苦,小雪怎么办?难不成你就让她一辈子待在这穷乡僻壤吗!”
    被点到名的凌初雪瞬间哆嗦了一下,眼底的神情更加幽暗了起来。
    赶紧往旁边站了站,將自己的身形缩进了房间的阴影中。
    期盼著自己那两个吵得人事不知的父母,不要注意到自己。
    可谁知道,下一刻凌学武的目光还是扫了过来。
    一脸阴沉的说道:“她不是快高考了吗,只要她能考得上大学,自然能考回北京去!到时候没准儿还真能找到机会让老爷子心软!”
    一听这话,李英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终於放出了浓烈的光彩。
    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转过头去,一下子攥住了自家女儿的双手。
    “小雪!小雪,妈的后半辈子可就靠你了!下个月的高考你可一定要好好努力,爭取考回北京去!只要能去北京报到,老爷子绝对不会拦著你的。老爷子最重视家里子孙们的文化程度,哪怕你考不上什么名校,只考一个普通的技校也成啊。”
    她的神采逐渐变得疯狂起来,將凌初雪的双手掐得通红。
    凌初雪一脸恐惧,忍无可忍的挣脱开了李英的双手。
    在她的角度看来,搬到苏北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自家却变得鸡飞狗跳。
    她的这个母亲就是罪魁祸首。
    大概是在京城享惯了福,李英来到苏北以后,特別不適应当地的生活。
    凌学武本来是按照老爷子的调令被调任过来在军区里面任职的,虽然只是一个文职工作,但大家明里暗里都知道,他们一家子是从京城来的,怎么著也得让上三分。
    所以待遇这方面给的都是副处级的待遇。
    柴米油盐自不必说,分下来的粮食,都是按照最高等级,丝毫不敢掺假。
    如果说普通的军人一年只能分得400斤的精细粮食,那么凌学武一家子一年的精细粮食定量就要分道800斤左右,是普通军人的整整两倍。
    更別提还有各种油票、布票,全部都是最好的。
    甚至因为军区家属院,距离军队的距离並不近,军队上甚至还未这位大少爷配了一辆自行车。
    只不过这待遇在当地人眼里看来算是天上的待遇了,可到了凌学武一家子眼里,確实穷乡僻壤的標誌,一点都不领情。
    李英常常在家里咒骂军区的贫穷。
    偌大一个地方,连一个正经的商场都没有。
    百货公司这种高消费的地方更是不用提,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没有的。
    她原本就在京城里面过惯了富裕日子,每个周末几乎都要去百货公司逛逛,买点好吃的,好玩的。
    家里的家具摆设一干也都是最好的。
    可现在这平平无奇的三间砖瓦房,让李英一看到这房子的那一刻就发了好大的脾气。
    凌学武拿她也越来越没办法,所以直接搬到了队伍上去住,眼不见心不烦,平时根本就不回来。
    李英一鼻子怒气没地方发泄,在家里又整天閒的没事干,就將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凌初雪的身上。
    凌初雪自小也是养尊处优的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样天上地下的落差。
    自然性子就越来越沉闷,阴鬱了。
    她本来在京城的时候就不是什么阳光的小姑娘,心中总是打著自己的小九九。
    更別提她对凌邵文还有著那样的心思。
    久而久之,凌学武只觉得这两母女越来越不正常了。
    眼下凌学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为了跟李英商议凌初雪將来上大学的事。
    从他的角度看来,只要自家女儿考上大学,老爷子就算看在孙女的面子上,也会將他再调回京城。
    他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將近50岁的年纪,根本就不想在地方上跟这些泥腿子打交道。
    凌初雪只是一个劲的低著头,好像根本就没听到自己父母的谈话似的。
    她眼底闪过浓浓的郁色,站在角落里拼命的绞著自己的手指头。
    她这副样子看的李英一个劲儿的上火,伸手就去扒拉凌初雪的肩膀。
    “你这死丫头,我跟你爸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最近这段时间,我看你老是不著家,复习的事情到底复习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