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华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说话的时候面面俱到,跟自己平时接触的这群大老粗是不一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赶紧打开了眼前的信封。
    果然里头的证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归国的船票。
    上面盖著海关的印鑑,以及几封证明身份的材料。
    材料上面的一寸照片虽然是黑白照,可以看得出来上面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姑娘。
    这下子可轮到顾建华紧张了,赶紧將那堆东西收拢了收拢,全都还给了“冯雪”。
    这才带著一脸的歉意说道:“对不住啊,冯雪同志!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能做这个顾问,有这么大学问,你肯定是一个……一个中年人……”
    凌初雪眼珠转了转,一群泥腿子,什么都没见识过罢了,忽悠他们,还不手到擒来。
    顾建华的反应给了她一些爽感,她高傲的抬著头,扫了一眼站在对面迎接他的那群惴惴不安的普通员工,这才挑了挑嘴角笑道。
    “顾科长有所不知,我在国外上的是university。这种高等大学呢,一般的人是进不去的,所以我毕业的年纪也比较轻,倒是因为这个让顾科长多想了。”
    呦!
    顾建华立马就觉得眼前的人不同,隨口一拽,就是听不懂的外国话,跟自己这群大老粗是不一样。
    所以对凌初雪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冯同志真是好本事!咱们国家现在男女平等,可从来没说过女同志不能做技术工作!要我看,咱们厂的女同志都应该向冯同志学习,你看冯同志又有学问,又有家室,来咱们厂,还真是大材小用!快快快,冯同志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跟我去看看你的办公室和住处,不瞒你说,厂长特意交代,让我拨出最好的两间宿舍给你们用。”
    顾建华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又赶紧朝著一直跟在凌初雪身后的林心莲礼貌的点头,这才將二人引进了药品厂的大门。
    林心莲对外的身份是凌初雪的助手,刚才那身份证明文件中自然也有她的份。
    但对於这种专业性强的事情,她本来就不擅长,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生怕自己说多了会露馅。
    將所有的主场都交给了凌初雪。
    凌初雪道士一副八面玲瓏的模样,才不过半天的时间就让厂里的一干领导对她深信不疑。
    大家都觉得这个出口成章的小姑娘,就是那个东南亚的归国华侨冯雪,没有任何人怀疑二人的身份。
    深夜降临的时候。
    药品厂西侧的女生宿舍这边,凌初雪抬眼看了看这间所谓的“最好”的宿舍。
    朝南的窗户糊著半旧的毛边纸,眼下已经是夏天,可能是因为前两天的大雨窗户纸被掀起了一个小角,蚊子隨著那个角不断的往屋內钻。
    水泥地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头顶的电灯泡,上面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床下的纸箱子里,还塞著两双军绿色的帆布鞋。
    床边摆著的洗脸盆和搪瓷缸子,倒是挺新,装在一个绿网兜里面,看得出来是顾科长专门去后勤那边刚领过来的。
    凌初雪一脸嫌弃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一切,这才轻轻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心莲则是一声不吭,拿起两个搪瓷盆,和两个暖水瓶,就跑出去打水。
    打回水来以后,就看见凌初雪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什么破地方!不是说最好的宿舍,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屋子里都是蚊子,让我怎么睡!”
    “要不我去门口摘点驱蚊草,回来烧一烧,应该……应该能赶不少蚊子。”
    林心莲闷声闷气的小心说道。
    可那边的凌初雪却明显不领情,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看你今天装得像个闷葫芦似的!平时你那嘴呢,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说你家里是什么祖传的中医,今天他们问我那些什么名称术语的时候,我朝你那样使眼色,你都不吭声,就想故意让我丟脸是不是!”
    这下子可把林心莲给问住了,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我只是怕多说多错,到时候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让他们怀疑了咱们俩就不好了。”
    其实那些专业术语她又怎么会知道,她会的本来就不多。
    还好凌初雪聪明,今天將那些人都给成功的糊弄过去了。
    应该是凌初雪今天心情不错的原因,倒是也没有过分的为难林心莲。
    只是就这她打来的水,洗净了手和脸,又隨意擦了擦身上,就躺在铺好的床上睡了过去。
    大雨过后的夜空十分清明,也没有那么闷热,想必第2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
    与此同时,凌家老宅。
    大门口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左右看了看,头上还披著一条纯色的头巾,確定了大门口没人以后,那身影这才迅速的钻出了大门口。
    藏在暗处的几个警卫员憋足了笑意,忍不住面面相覷。
    黎剑看了看门口,那个身影头上夸张的头巾,一脸无奈的朝著凌邵文问道。
    “连长,咱就让少夫人这么出去了?不是说好了,让少夫人在家养病吗!”
    凌邵文嘴角带著笑意,眉眼中却是不动声色的温柔。
    他的眼神紧紧的追隨著溜出门口的那个身影,停顿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看她像在家里呆得住的人吗!在家呆的这一个多星期,她都已经快长出毛了,每天在我耳朵边像蚊子似的,嘰嘰喳喳的吵我,恨不得下一刻就飞回她的医院去。也不知道我和她医院的那些病人,谁是她男人!”
    这话虽然听著像是埋怨,可实际上黎剑却在里头品出了一丝小情侣之间才有的打趣的意味。
    特別是凌邵文说那句吵他的时候,那声音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水来了。
    黎剑撇撇嘴,满脸无奈的看了看自家的连长。
    也不知道自家连长,这到底是赞同少夫人出门还是不赞同!
    不过那倒是也都不重要了,反正连长说了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