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抬眼望过去,脸色骤然变了。
    整个人都绷紧了,隨即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司愿的距离。
    司愿察觉不对,循著他的目光回头,目光一错。
    是江妄。
    他穿著件黑丝绸的衬衫,领口隨意敞著两颗扣,指间夹著支燃著的烟,猩红火点在昏暗里明灭。
    一双眸子,又冷又暗。
    他眯著眼扫向陈默,眉梢轻挑,漫不经心地重复了遍:“说啊?”
    陈默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拦在这儿的会是江妄。
    別说他,就算是ty如今的董事长也没机会能隨时见到江妄。
    以至於,那点方才想替司愿撑腰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
    陈默声音发紧地低唤:“江总好。”
    司愿抿了抿唇,没说话。
    意料之中。
    江妄嗤笑一声:“草包。”
    隨即转眸看向司愿,下巴微抬,只一个字:“走。”
    司愿本就想摆脱陈默的纠缠,自然没有犹豫,抬脚便跟著江妄往外走。
    身后的陈默缓缓闭上眼,满心都是懊悔和无语。
    怎么回事啊?
    怎么每次他找司愿的时候,冒出来的拦路虎就一次比一次难对付?
    天老爷!
    ——
    江妄走在前头,步伐閒散。
    司愿跟在后面,低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以至於没留神他会骤然停步,下一秒,就结结实实撞上他的后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她鼻子有些疼,慌忙退开。
    “不好意思。”
    江妄跟著转过身。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偏低。
    “下次再遇著那样的,拿出你跟我呛声的劲儿,直接拒了。明白?”
    司愿指尖一顿,看向他时,眼底还带著点撞后的懵。
    她想了想,说:“你不用顾忌人情世故,我还要。”
    “人情世故?”江妄低笑一声,“人情后头还跟著世故呢,你光学会人情,『世故』呢?”
    司愿声音麻木,觉得有些道理:“我知道,我慢慢会学会的。”
    江妄盯著她垂著的眼睫,语气里添了点不耐:“你哥到底教了你什么?永远学不会顾著自己,只知道对你没有边界的好,哄著你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等你彻底依赖他了,他拍拍手就置身事外?”
    听到江妄贬低宋延,司愿生出抗拒。
    哥哥对她好,是没有错的。
    错的明明是她……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所有人都说,错的是她。
    “我们之间的关係,不合適聊这些。”
    江妄把烟摁在旁边的垃圾桶壁上,火星溅起又熄灭。
    他往前凑了半步,气息裹著菸草味笼下来:“我和你什么关係?”
    司愿喉结动了动,那些关於他的緋闻突然又冒了出来。
    自己和那些女人,对江妄而言应该也没什么区別。
    甚至说起来,情人是情人,陌生人不是陌生人。
    江妄也会去管教她们的私生活吗?
    司愿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可能是太累了,她眼眶有些发疼。
    但没敢去看江妄的眼睛,只哑著嗓子反问:“江总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係?”
    空气静了两秒。
    江妄指腹摩挲著菸蒂残留的烫意,目光沉沉落在她发顶。
    “司愿,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不喜欢他?”
    到底什么时候,眼睛里能装得下別人?
    把自己都折磨成了抑鬱症,还不够么?
    司愿没明白他这句话。
    她怔在原地,没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人是不会自欺欺人的,你心底就是知道那个答案。
    她回国前,的確想过再也不要喜欢宋延了。
    可宋延却似乎变了。
    他要给自己过生日,也会为了自己不开心,他好像比以前更在乎自己。
    司愿可以不再继续喜欢他。
    可確实还想做他一辈子的妹妹。
    所以她只能沉默。
    江妄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看著她垂著眼睫、一副逃避的模样,胸腔里的闷火瞬间窜了上来。
    她根本就意识不到,宋延不是更在乎她了。
    只是无法接受一直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备胎有朝一日会脱离掌控。
    宋延不会教给司愿有用的东西,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司愿不需要活的像个正常人,她只要一辈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够了。
    所以当他看见司愿有了自己的意识,就开始威逼利诱,时不时露出一些好来,继续操控她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司愿会惯性的否决自己,她渴望亲情,渴望宋延的好,所以蛊惑她回头太容易了。
    可江妄没办法。
    因为一开始出现在她生命里点亮她灰暗世界的不是他。
    充当救世主角色的不是他。
    他拿到的剧本就很烂。
    江妄只能气鼓鼓的,一字一顿砸下来:“司愿,我生气了!”
    司愿被他陡然转变的语气给整懵了。
    她抬头,眼底还蒙著层茫然,愣了两秒才急忙道:“那,对不起……”
    “別老说对不起。”江妄打断她,不容置喙的说:“你哥没教过你,我现在教给你,以后別糊里糊涂的就隨便给人道歉。如果是他做错了,没必要和他道歉;如果是你做错了,那也是他活该,明白么?”
    司愿眨了眨眼。
    这好像有点蛮横。
    但放在江妄身上,倒也莫名的契合他一贯的作风。
    这次司愿没像往常那样反驳,反而乖乖点了点头。
    她沉默片刻,又抬头看向江妄:“那你现在生气了,我怎么办?”
    江妄本就没真打算跟她置气,见她这副乖乖询问的模样,方才窜上来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连带著心口都软成一片。
    他轻轻勾了下她的袖口,连哄带骗:“別人不用,但我不一样。我不高兴了,你得哄我。”
    司愿茫然了一下。
    她真没哄过人。
    但她听出了江妄语气里的蛊惑。
    “怎么哄你?”
    江妄没说话,抬步,逼近。
    司愿下意识往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车门,才彻底没了退路。
    下一秒,江妄俯身下来,温热的气息笼住她。
    他盯著她泛红的唇瓣,声音低哑,“亲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