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知道那天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把司愿一个人丟在那儿。
    哪怕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勇气承认照片和日记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的。
    可是没想到,司愿会因此就要离开宋家,离开自己。
    司愿听见他的话,头一次觉得疑惑。
    从前,就是因为宋延一次次的纵容自己那些没有边界的好,她才会越来越喜欢宋延。
    可是那些传言出来后,他就事不关己,仿佛一切都是司愿的一厢情愿。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现在该称呼宋延什么,想了想,才非常疏离的问:“宋延,你不知道以前我喜欢你么?”
    这下轮到宋延怔住。
    司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原来,不喜欢某个人后,对他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客观起来。
    “高中时你就知道了吧?知道我喜欢你,这种心思你也曾避之不及,况且你有未婚妻,我帮你包扎不合適。”
    宋延觉得这句话可笑透了顶。
    对他而言,妹妹给哥哥包扎不算什么。
    “就出去了几天,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司愿觉得宋延真的很奇怪。
    是自己这个不怀好意的养女要走了,对宋家百利而无一害,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宋总,我觉得……”
    “你要是再喊我宋总,你们这个小设计公司,全在海城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司愿沉默。
    宋延说:“叫我哥哥。”
    司愿不叫。
    宋延这一刻才明白,司愿不会再叫自己哥哥了。
    这个认知,比他听见司愿不会再回宋家带来的衝击还大。
    这个世界上唯一联繫著他们之间关係的,只是一个称呼,可如今,这个称呼不復存在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司愿其实是有脾气的。
    “就因为你那些心思被戳破了,就想跑?宋家都没有嫌你惹麻烦,你却把烂摊子这么丟下,一句不是宋家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弥补带给宋家的损失吗?”
    宋延甚少说刻薄的话。
    更多的时候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司愿手足无措,自我怀疑。
    而今一连串的质问从他嘴里吐出来,带来的衝击比什么都要大。
    以至於司愿愣了愣,她解释:“那件事,没有被泄露,如果是说我欠宋家的钱,那宋家以前的家產,都可以抵债……”
    “名声呢?”
    宋延冷静下来了,他冷冰冰的看著司愿。
    既然她非打算要闹这么一出,他就陪她玩玩。
    “就算外界不知道,可那天参加宴会的世家名门都知道了,妈在家整日忧心,爸去公司都心烦意乱,这些损失,谁来陪?”
    司愿才发现自己还是把一切都想简单了。
    以为还清了债,就可以一笔勾销。
    不过听见宋延和她扯到利益上,她也就鬆了口气,谈钱,就不用谈亲情,至少说明是可以还清的。
    宋延看见她垂下眼,眼底有些茫然,睫毛轻颤,似乎是真的害怕了,眼中露出一些满意。
    他拿起桌上的帕子包手。
    自己也只是嚇唬嚇唬她,小孩子做事没轻没重,他劝不动,没办法只能搬出这些话,並不是真的要司愿赔。
    他知道司愿不禁嚇唬,便准备鬆口,给她个台阶。
    可没想到,司愿先他一步开口。
    “我暂时没有这么多钱,请你给一个具体数额和期限,我努力凑够,可以吗?”
    宋延的面色僵硬了一下。
    司愿没像他想像的那样,露出一丝一毫委屈求全的模样,只是平静地看他。
    “具体数额?”宋延的声音沉得发哑,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司愿,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司愿真的要和宋家一刀两断了。
    一句话,像一道突然裂开的鸿沟,把过去十几年的相处都隔在了对岸。
    司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语气依旧平稳:“我知道。宋家养育我多年,名声损失也好,其他开销也罢,该我承担的,我不会推。只是我现在实在有限,需要一点时间。”
    她顿了顿,抬眼时正好对上宋延复杂的目光,“如果宋总觉得不放心,也可以找律师擬定协议,我签字画押,绝不会赖帐。”
    宋延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司愿真的会跟他谈协议,谈欠债,把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都换算成冷冰冰的条款。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台阶”,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这才知道,她依赖自己的时候怎么也推不开。
    可原来並不是永远推不开。
    司愿看了一眼表:“宋总,时间不早了,今天您还要谈订婚仪式的细节么?”
    宋延没说话。
    司愿说:“那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就要离开。
    司愿想快点离开。
    装洒脱挺累的,尤其是面对自己曾以为最重要的人。
    司愿今天已经说了许多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只是她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一道影子笼了上来。
    一只手先她一步,抓住门把手,一把关上。
    司愿嚇了一跳。
    宋延挡著门的手微微用力,泛起青筋。
    他开口,少了平日冷静,多了几分失控的灼热:“別闹了,跟我回宋家。”他声音压得更低,“那些事我会处理,爸妈不会找你的麻烦,以后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从前能让她欢喜,现在只剩讽刺。
    宋延今天有些太反覆无常了,他小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她推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没闹。”
    “我会儘快还清欠宋家的钱。”
    “祝您订婚仪式顺利。”
    司愿说完,就要再去开门,宋延去拉她,却只拽到了司愿的包。
    微微用力,包倒扣过来。
    拉链没拉,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的掉了出来。
    钥匙,工作证,口红……还有一瓶药。
    司愿疲惫的嘆了口气,弯腰去捡。
    宋延欲言又止,他不是故意的。
    他蹲下身,想帮她。
    司愿说:“不用了。”
    宋延正不知道说什么话时,目光忽然落在了那瓶药上。
    他先司愿一拍,捡起了药。
    药瓶空白,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这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