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在一片狼藉中,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跡,此刻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
    司愿回国后,那些隱隱的异常,逐渐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直指一个他拒绝相信的事实。
    司愿和江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一起很久了。
    可江妄是什么人?
    京城出了名的混不吝,手段狠厉,城府极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喜欢一个人?
    可是这一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司愿竟然真的……喜欢上了別人。
    记忆一点点倒带回十年前那个雨天。
    小小的司愿被带到宋家,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怯生生地躲在管家身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宋延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
    他太心疼这个小小的女孩儿。
    “以后这就是你妹妹了。”父亲这样对他说。
    那时的宋延想,被这样一个妹妹永远依赖著,应该很不错。
    所以他对她很好很好,看著她一点点信赖自己,依赖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宋延很满足。
    可后来,这份依赖渐渐变了质。
    知道司愿喜欢自己时,宋延的第一反应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害怕她把依赖错当成爱情,更害怕这个错误会影响到宋家的名声。
    於是他默许林双屿带人孤立她,眼睁睁看著母亲把她送出国。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
    可隨著年岁增长,那份恐慌之下,竟悄然滋生出隱秘的满足感。
    司愿喜欢他,司愿只喜欢他。这份认知像毒药般渗入骨髓,让他既觉得荒唐,又甘之如飴。
    她喜欢自己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就爱上了別人?
    所以,他寧愿相信司愿是被胁迫,是被欺骗,也不愿承认她是真的不再喜欢自己了。
    包厢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宋延苍白的脸上。
    司愿终於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宋延的心臟。
    “哥,他没有威胁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宋延的耳边瞬间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倒了身后的酒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巨大。
    林双屿呆立在原地,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在司愿和江妄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微微颤抖:“怎么会……你怎么会……”
    怎么会傍上京城的江妄?
    “哥哥,”司愿直视著宋延的眼睛,语气平静,“我一直记得你说过,不要喜欢不该喜欢的人。”
    她顿了顿,“我听进去了。”
    宋延的瞳孔收缩,摇头,想否认。
    “你应该高兴不是吗?我现在喜欢的这个人,不会对宋家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
    江妄站在司愿身侧,听到她这样直白地承认对自己的感情,开心得两只眼睛直冒泡,垂眼暗爽了下。
    身后的方砚看到他那表情,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江妄忍不住打断司愿,插了句:“我也喜欢你。”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宋延如坠冰窟。
    他看见江妄望向司愿的眼神,专注,炽热,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江家太子爷。
    “司愿,”宋延喉头微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或者说,高中的时候就该清醒了。
    后来真正的清醒,应该就是在宋延给她的那一巴掌的时候。
    姜琳很快取来了医药箱,司愿接过,轻声道了句“谢谢”。
    她转头看向江妄,声音轻柔:“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光线不好。”
    江妄点点头,一笑:“好,隨你来。”
    两人就这样走了,没再和宋延说什么。
    方砚见状,赶紧拉著姜琳也溜了出去,他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
    林双屿小心翼翼地靠近宋延:“阿延……你还好吗?”
    宋延像是没听见一样,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的西装外套皱皱巴巴,领带歪斜,那双总是平静又从容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林双屿从没见过这样的宋延。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宋延机械地掏出手机,是余清芳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余清芳关切的声音:“阿延,生意谈得怎么样了?双屿去找你了,你们两个……”
    宋延恍惚地听著,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妈,司愿她……真的喜欢上別人了。”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隨即,余清芳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你找到她了?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的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欣慰,“她真能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我和你爸爸都会放心。”
    可还没等余清芳说完,宋延就掛了电话。
    疲惫的笑了笑。
    林双屿觉得不对劲,她上前,试探地问:“阿延,妹妹谈恋爱了不好吗?你是不是……真的对她……”
    宋延回过神来,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可能?”
    宋延缓缓抬起眼,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
    包厢里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不见底。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她哥哥啊。”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在心里整整刻了五年。
    他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妹妹?
    林双屿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下来,她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你怎么会……”
    “但她不能和江妄在一起。”
    宋延突然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江妄那种人,迟早会伤害她。”
    司愿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她缺爱,所以才会依赖自己,后来又因为缺爱,於是被江妄连哄带骗。
    他的目光渐渐低下来,带著几分自欺欺人的篤定。
    一定是这样。江妄最擅长玩弄人心,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宋延很少始终相信什么,他见惯了这些顶级圈层表面光鲜背地阴暗的戏码,他不能让司愿也墮落进去。
    只有自己身边才是安全的。
    妹妹应该永远听哥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