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开始有些晃动,一切都仿佛蒙了一层泛黄的滤镜。
    镜头里,是司愿以前的家。
    那是一个正午,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铺著碎花桌布的小餐桌上。
    “小愿,看镜头!”
    爸爸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著宠溺的笑意。
    镜头一转,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在画面里,五六岁的模样。
    她穿著条碎花裙,正踮著脚往餐桌上摆筷子。
    听到爸爸喊她,立刻转过头来,衝著镜头露出笑容,甜甜的喊著:“爸爸!”
    “妈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哦!”
    一道声音从厨房传来,镜头隨即转向厨房门口。
    一个繫著围裙的漂亮女人正端著盘子走出来。
    司愿的手一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妈妈。
    妈妈埋怨爸爸:“司岩,你不帮女儿,又在拍什么啊?”
    “拍下来等小愿长大了看嘛。”爸爸笑著,镜头又转向小司愿,“来,小愿,跟十年后的自己打个招呼!”
    小司愿对十年后没什么概念。
    她只是说:“希望什么时候的司愿都能有爸爸妈妈陪。”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妈妈擦著手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小司愿的脸蛋:“爸爸妈妈可都是要看著司愿长大,做大设计师的,肯定会一直陪著你了!”
    “我要和妈妈一样,设计好看的东西,摆在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小司愿举起筷子,信誓旦旦地说。
    爸爸把镜头拉近:“那爸爸妈妈等小愿长大!”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司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早就已经满脸都是了。
    她颤抖著手想要重播,试了几遍都不行。
    最后才发现,视频只有这短短的三十秒。
    不是过去的录影只有三十秒,而是这个发过来的视频里,只有三十秒。
    剩下的,都在那台dv里。
    司愿今天才知道,原来余清芳拿著的遗物里,还有关於爸爸妈妈的视频。
    司愿害怕了。
    她几乎没了理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余清芳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起来的。
    “终於肯接电话了?”余清芳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平静:“小愿,你越来越让大人操心了。”
    司愿摇头。
    她才不是她妈妈。
    甚至连养母都算不上。
    敬重的养母是不会拿著自己亲生父母的视频来威胁自己,操控自己。
    司愿努力的稳住心神,想要和余清芳谈判:“您想要什么?”
    “很简单。”余清芳的语气突然温柔下来,“小愿,妈妈想你了,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这个称呼让司愿胃里一阵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不是说,我不破坏宋延的婚姻,您就会把这些东西还给我吗?”
    余清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变得疲惫:“小愿,我是这么说过,但是……”
    她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动摇,还是不忍做这么绝。
    可是林双屿那边毕竟不好交代。
    女儿永远是女儿。
    司愿毕竟是个心软又好操控的性子,到时候隨便说点什么她就会回来。
    可林家就不一定了。
    儘管林家的地位比不上宋家,却是海城所有的名门贵族里,最配得上宋延的联姻对象,绝不能受影响。
    而且现在影响到的,不止林双屿,还有宋延。
    她那个一向听话懂事,一举一动尽在自己掌握的儿子,昨晚竟然说出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所以余清芳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强硬,“可昨天你对双屿做了什么?我不想点破。还有宋延……他现在……”
    司愿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我什么都没对他做!”
    “儘快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余清芳说完便掛断了电话,没给司愿任何反驳的机会。
    显然她对司愿,没什么信任。
    毕竟能和江家的小公子在海城背地里廝混那么久,还能对自己未来的嫂子下那么狠的手,纵容別人欺辱她。
    也就是说这个养女,根本没自己想像的那么软弱无能。
    所以余清芳没有留一点情面。
    她和宋延一样,都是在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做著最压迫的事。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司愿愣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不明白,为什么余清芳突然变卦,为什么宋家就是不肯放过她。
    愤怒和委屈在胸口翻涌,她颤抖著手指翻出宋延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宋延的声音沙哑低沉,显然刚被电话吵醒。
    “宋延。”
    “小愿?”宋延瞬间清醒过来,“是我,是哥哥。”
    “你不是说会帮我留好那些东西吗?不是说一定会帮我要回来吗?为什么你妈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拿那些东西逼我回去?”
    宋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头痛瞬间被惊慌取代:“妈找你了?”
    “你们宋家……”司愿的声音支离破碎,“是不是真的想要我死?”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宋延心里。
    他猛的清醒,是真的有些害怕,因为司愿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小愿,別……不是还有哥哥在吗?”
    “我陪著你,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司愿没有回答,直接掛断了电话。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为什么呢?
    到底是宋家不肯放过她,还是……老天不肯放过她?
    爸爸妈妈没有陪著她长大。
    她也没有真正开心过一天。
    ……
    良久,司愿才一点点回过神来。
    刚画了一半的设计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撕得粉碎。
    美工刀也不知何时握在了手里。
    锋利的刀尖抵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只要轻轻一划……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
    司愿的目光颤了颤,一点点的用力,刀刃划破了皮肤,渗出红色的血珠。
    千钧一髮之际,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不对,不是所有人都想逼死她。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很在乎她。
    江妄。
    “哐当”一声,美工刀被狠狠扔了出去。
    她不能……她答应过江妄要好好活著的。
    不可以再让他失望第二次了。
    对,江妄还教过自己。
    没有敌人的软肋,那就创造一个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