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愿感觉到背后压抑的感觉消失了,鬆了口气。
    她实话实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这几天好像都有人跟著我。”
    江妄那边的气息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我今晚就过去。”
    司愿知道江妄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所以没有过多推让。
    “好,我等你回家。”
    司愿掛了电话后才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等他回家。
    家这个字眼总是给人以遐想万千。
    尤其是司愿从没有过真正的家。
    这个家,是她和江妄亲手搭建的。
    她笑了笑,然后上了车。
    “等你回家”那三个字像小石子,在心里漾开软软的涟漪。
    ——
    远处,宋延什么都看见了。
    刚才他看到有个人跟著司愿出了宴会厅,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跟了出来。
    然后就看见司愿在和江妄通话。
    这是他们闹掰之后,第一次看到司愿笑的这么轻鬆的模样。
    不是对著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而是另一个男人。
    甚至,还有一些很明显的区別。
    不是从前对著他时那种带著依赖的笑,是放鬆的、安心的,好像不期盼对方做出什么回应,只是单纯的在开心。
    他想起小时候,司愿刚被收养来宋家,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那时候她也是在笑,却总带著点小心翼翼。
    后来她长大,那些笑里就都是试探和期盼。
    自己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却从来没给过她回应。
    宋延今晚做了他有生以来最忤逆和背德的事情。
    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晚风裹著深秋的凉意,卷著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在宋延脚边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僵在原地,浑身还残留著刚才的紧绷感,连呼吸都带著几分滯涩。
    司愿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其实……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宋延篤定,和江妄的喜欢比起来,司愿更在意的,到底还是自己的喜欢。
    ——
    司愿昨晚做设计到很晚,今天起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她起来,刚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就听见张妈在门口说:“司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她擦了擦手,正准备想问是谁,余清芳就提著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脸上堆著热络的笑,一副什么隔阂都没有的样子:“小愿,妈妈来看你了。”
    司愿的脚步顿住,脸上的轻鬆瞬间淡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冷淡。
    余清芳没在意她的疏离,径直走到餐桌旁,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金黄的蟹黄粥冒著热气,香味飘了出来。
    “妈妈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喝蟹黄粥,早上五点就起来熬了,特意给你送过来,快趁热尝尝。”
    她拿起勺子,想盛一碗递给司愿。
    司愿没动,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儿子前几天一路跟去江城发疯,一个跑来自己家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这母子两个,一个接一个,是没完没了了。
    “余阿姨,”司愿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那天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已经断亲了,您以后不用再用『妈妈』这个称呼,也不用特意送东西来。”
    余清芳脸上的笑僵住,握著勺子的手紧了紧。
    但显然,也是意料到司愿不会这么轻易消气。
    只是到底是头一次听司愿叫自己“余阿姨”,余清芳心里涩涩的,说不上来哪里难受。
    她语气带著遗憾,劝解道:“小愿,再怎么说,我也养了你这么多年,就算断了亲,情谊总还在吧?一碗粥而已,你別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
    “情谊?”司愿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著嘲讽,“您当初把我丟到国外,五年都没联繫几次的时候,我怎么没见到这份情谊?您帮林双屿开脱,无视我受过的那些苦的时候,怎么没提情谊?”
    余清芳的脸色更难堪了,她没想到司愿会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以前的司愿,只要她给点好脸色,给碗热粥,就能哄得服服帖帖。
    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硬气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余清芳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妈妈知道错了,小愿,你就不能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吗?我……”
    司愿打断她,语气更冷,“我和宋家,早就没关係了。这粥您拿回去吧,我不吃。”
    余清芳看著桌上的粥,又看了看司愿决绝的眼神,心里有点慌。
    她来之前,心里的算盘可是打得噼啪响。
    宋家现在被林家拖累,股市跌得厉害,要是能让司愿在江妄面前说句话,借点江家的资源,宋家就能缓过来。这金龟婿可不能就这么丟了。
    只是没想到事情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又堆起软和的笑,走到司愿身边,语气放得更柔:“小愿,妈知道以前对不住你,可你看,宋家现在难成这样,你就真的不管不顾吗?你和阿延好歹一起长大,他要是出了事儿,你心里能好受?”
    司愿抬眼,眼神里满是清明:“余阿姨,宋家的事是宋家的事,和我无关。至於宋延……你以前不是正希望我能离他远远的吗?现在这样,应该正合你意才对。”
    “怎么能没关係呢?”余清芳急了,往前凑了凑,“你现在和江总在一起,他那么有本事,只要你开口,帮宋家一把还不是举手之劳?你就当看在妈到底是真的心疼过你的份上,行不行?”
    司愿看著她眼里的急切,心里只觉得可笑:“心疼我?余阿姨,您的『照顾』,我可受不起,也没本事还。”
    “我……”余清芳被堵得说不出话,可还是不肯死心,“小愿,人不能这么绝情啊!就算你不看在宋家的面子上,也得为自己想想。江总也是京城名门,家里长辈眾多,你要是能帮宋家一把,在那些面前也能落个善良懂事的名声,对你们以后也有好处啊!”
    司愿一字一句的反驳:“不是每个长辈都那么离谱,她们知道我被伤害后还不长记性的討好你们宋家,才会真的觉得我活该。”
    余清芳看著司愿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什么,张妈已经走了过来,语气客气却带著不容拒绝:“这位女士,我们小姐还有事要忙,您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