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狭窄的台阶一下变成了一个空旷的空间。
    老胡往前迈了一步,踩空了。
    他整个人往前栽去,双手本能地在空中乱抓。
    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子,双脚死死抵住台阶,整个人被老胡的重量扯得往前一滑。
    “操!老胡!”
    老胡悬在半空中,脚下是空的。
    他低头往下看,火把的光照下去,照不到底。
    他晃了晃,脚下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像悬在一个深渊上面。
    胖子咬著牙,一点一点把他往回拖。
    老胡双手扒住边缘,蹬了两下腿,终於爬了上来,坐在边缘大口喘著气。
    他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地面。
    他敲了两下。
    噹噹当。
    是金属的声音。
    “下面有东西。”
    老胡说著,翻身沿著陡壁慢慢往下滑。
    坡度不算太陡,但石壁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苔蘚,滑得要命。
    他一只手举著火把,一只手撑著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蹭。
    大概滑了十来米,脚底终於踩到了实地。
    传来一声沉闷的迴响,像一个空心的大铁桶被敲了一下。
    老胡蹲下来敲了敲地面——噹噹当。
    胖子滑下来,站在铁质地面上,跺了跺脚,脚底传来沉闷的迴响。“这地方倒像一口大锅的锅底,居然全是铁的。”
    老胡举起火把,往四周照了一圈。
    巨大的、空旷的、铁质的坑洞。
    头顶看不到天。四周看不到边。
    脚下的铁质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只有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隱约可见。
    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光是那个轮廓,就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大。
    老胡举著火把,往那个方向照了照,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胖子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是什么玩意儿?”
    老胡摇了摇头。他也说不上来。
    但他有一种感觉,他们走到这里,已经离那个东西很近了。
    黑暗中,那个巨大的轮廓静静地矗立著,像是在等他们过去。
    老胡举著火把,盯著远处那个巨大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
    火苗越来越小,光越来越暗。
    他把火把往高处举了举,光线勉强往前多照了几步远。
    那个轮廓还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们过去。
    “走,过去看看。”
    老胡迈步往前走。
    胖子和姜沫跟在后面。
    脚下的铁质地面踩上去很硬实,每一步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那种声音很奇怪,不像是踩在实心的铁板上,倒像是踩在一个巨大的空心容器上面,每一步都有嗡嗡的回音从脚底传上来。
    走了大概三四十步,前方出现了变化。
    地面上一道笔直的线条。
    一条直线延伸到前方的黑暗中,两边每隔几步就有一块方形的石墩,整齐地排列著。
    巨石小道,而且规格很高,两旁的石墩应该是用来放灯盏或者雕像的底座。
    “这是通往祭祀场所的神道。”
    胖子左右看了看:“谁的排场这么大?在这铁锅底下修一条神道?”
    老胡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灯光越来越密集,把那个巨大轮廓的轮廓勾勒得越来越清晰。
    又走了几十步,火把彻底烧尽了。
    火苗跳了两下,熄灭了。
    但周围並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
    前方那些灯光已经足够照亮脚下的路——幽绿色的光芒,从远处那座建筑的窗户和门洞里透出来,把整座建筑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一座宫殿。
    巨大的宫殿。
    殿顶铺著青黑色的瓦片,屋檐下掛著一排排铜铃,在灯光中泛著暗绿色的光。
    殿门敞开著,里面的灯光比外面更亮,照得门槛外面的石阶一片通明。
    三个人站在神道的尽头,抬头看著这座灯火通明的宫殿,谁也没说话。
    这座宫殿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是几千年没人来过的样子。
    “这灯……谁点的?”胖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胡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脚下的地面。
    他曲起手指敲了两下,声音很沉。
    他又看了看脚边的地面边缘是断开的。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碎的。
    老胡拿出一把小刀,在边缘颳了一下。
    铁屑掉下来。
    他又颳了两下,发现边缘的断口处有一些细小的痕跡,像是什么东西在铁板上爬过留下的。
    “是被什么东西啃开的。”
    胖子凑过来:“啃开的?什么东西能把这么厚的铁板啃开?”
    老胡的目光在铁板边缘扫了一圈,找到了一处痕跡比较明显的地方。
    半圆形的凹痕,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软体动物反覆舔舐腐蚀出来的。
    他以前在西南边境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些藏在溶洞深处的巨型蛞蝓,能分泌一种强酸性的黏液,连石头都能腐蚀出一个坑来。
    “噬金蛞蝓。”老胡站起来,“一种专吃金属的东西。以前我在一本古物志上看到过,说这种东西专吃埋在地下的青铜器,能把一口大鼎啃出一个窟窿。现在看来,铁也能吃。”
    胖子听完,脸色不太好,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的地面。
    神道两侧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铁板上爬行,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老胡握紧了龙泉剑。
    黑暗中,第一只噬金蛞蝓爬了出来。
    那东西足有半米长,通体乌黑,表面覆盖著一层黏糊糊的液体。
    没有眼睛,没有脚,只有一张圆形的口器,正在一张一合地蠕动。
    它的身体贴著铁板往前移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银白色的黏液痕跡,铁板表面滋滋作响,冒起一缕缕白烟。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神道两侧的黑暗中不断涌出噬金蛞蝓,大大小小几十只,像潮水一样朝他们围过来。
    “操!”胖子骂了一声,拔出古剑,“这么多!”
    老胡横剑在身前,低声说了一句:“別被它们碰到,它们的黏液能腐蚀铁,也能腐蚀人。”
    第一波衝上来的三四只噬金蛞蝓,老胡一剑横扫过去,龙泉剑的青色剑光从一只蛞蝓的身体中间切过去,那东西被切成两段,断口处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