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顛倒大阵……”
    厅內静了一瞬,卫云便含笑道:“如此,卫某自当尽一份力。”
    紧隨其后,又有几人纷纷出言,应道:“愿为道兄效力。”
    如此,不过片刻,便已有七八人表態,愿为余道静执掌阵旗,坐镇阵门。
    陈白蝉见状,不禁有些讶异。
    道宗之中,向来没有什么团结一致的风气,白骨会的宗旨,也不过是『互惠互利』而已。
    余道静能使在场之人,以他唯马首是瞻,凭藉的定然不仅仅是一句言语而已。
    陈白蝉又回想起,入席之前,曲巧特意与他说起此事,顿时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或许有利可图。
    於是他沉吟片刻,亦是忽然启声:“小弟不才,也愿为道兄尽一份力。”
    “哦?”
    闻言,曲巧回眸瞧了陈白蝉一眼,眼底不禁掠过微微笑意。
    余道静也一頷首,面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师弟也愿为我臂助,甚好。”
    “待我斩杀天海生后,定有厚遇。”
    陈白蝉拱了拱手,以示会意,便不再多言。
    算上陈白蝉后,九名紫府修士,已经足数。
    余道静当即便一弹指,飞出九道紫光,分落眾人手中:“此为九宫顛倒大阵阵旗,及其炼化之法,烦请诸位师弟,今夜將其掌握。”
    “明日辰时,便即动身!”
    其人行事,確是雷厉风行。
    闻听此言,卫云微微一笑,便当先起了身来,说道:“如此,时不宜迟,卫某就先告辞了。”
    陈白蝉见状,即隨其后,起身告退。
    余道静自是頷首应下。
    陈白蝉遂打了个稽首,大步行去。
    未几,他乘著遁光,回到千岩道场之中,起诀开了洞府大门,直入静室。
    直到在石塌上坐定。
    陈白蝉方一挥袖,放出了那紫光,却见光气大放,从中升出一桿无风自动,猎猎飘展的幡旗而来。
    旗面之上,纹有道道符纹,颇是玄奥。
    以他的修为,一眼看去,竟也觉得繁复,需得再三记忆,方能存於心中。
    “原来如此……”
    他沉思片刻,便是瞭然。
    掌握阵旗的法门,即是要以自身法力,构筑出与其相同的符纹而来,方能与阵旗交感,做到运使隨心。
    陈白蝉算来,以他对法力的掌控,两个时辰之內,当是不难做到此事。
    只是他並没有贸然行事。
    身在道宗,断不可无防人之心,纵使当下想来,余道静没有谋害他的理由,这阵旗上的符纹,也瞧不出什么阴损法术的痕跡。
    但他仍是选择了,先以鉴中之身构筑符纹,確保没有其它风险。
    陈白蝉微微闔目,再次睁开,已是分出心神,入了太一鉴中。
    这时,他才將手一翻,掌心多出一个金织阴线的口袋而来。
    “太乙宗么?”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
    四水三山之地,道家大派,不下十数。其中,魔门以先天道为魁首,仙门之中,则有两家势力超卓。
    太乙宗便是其一,甚而近百年来,气运鼎盛,隱有仙门领袖之势。
    若不是那纸人破解禁制之时,说道这乾坤袋,乃是出自太乙,他也不会料到,那名少年道人,竟是太乙门人。
    陈白蝉把乾坤袋打开,神念一扫,发觉其中空间不大,东西却是十分不少。
    单只丹瓶,便有二三十数,皆装满了丹药,可惜,都不过是筑基修士常用的丹药。
    法钱也有一些,约莫八百之数,虽然不多,但已只此一项,便足以抵消破解禁制的花费了。
    余下还有些灵材,药草等物,陈白蝉並不细细清点,只是一扫而过,神念停落在一个薄薄的玉匣上。
    “这是?”
    陈白蝉念头一动,將玉匣取出了乾坤袋,打开一看,却见玉匣之中,藏有一卷书册,一枚玉符。
    他取过其中书册翻开,瞧了片刻,面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
    原来此卷,竟是那少年道人的父亲,留予他的『遗书』。
    陈白蝉摇了摇头,本无意多瞧,没想信手翻了两页,便不自禁凝起目光。
    原来那少年道人的父亲,竟然还是太乙门中,一位真传弟子,名唤『徐凌云』。
    虽然他並不曾听闻此名,但就卷中自述,徐凌云的修为,已经臻至紫府圆满,距离炼就金丹,也只一线之隔。
    奈何,他自述在寻找机缘之时,受了道伤,不仅没了凝丹之望,修为更是不断退转,短短几年之內,竟然就已跌落紫府。
    若非太乙门中,高人垂怜,赐下一味灵丹,吊住了其性命。
    徐凌云恐怕已丧失修为,独自死在了洞府之中——
    饶是如此,他也彻底没了求道之望,更不能够轻动法力,只得离开宗门,回到红尘之中,不过两百岁便鬱鬱而终。
    幸得他在死前,纵情声色,竟真有名女子,为他诞下一子。
    徐凌云便在此子身上,承载了其求道之望,不仅將其送上了太乙宗修道,还为其留下了这一封遗书,记载了其修道生涯之中,曾遇到的许多机缘。
    那太垣山中的金须李,便是其一!
    “呵……”
    陈白蝉合起这一卷『遗书』,微微垂眸:“徐载道么?”
    至今日,他才知道此名,但是承载此名的那少年道人,却早已经化作了太垣山中,一具枯骨。
    “徐道友啊,徐道友。”
    陈白蝉口中低语,也不知道唤的,究竟是徐凌云,还是徐载道?
    只是语气幽幽:“你这造化,实在甚重,无怪难以承负。”
    “且安心吧。这些机缘在我手中,定然不会走脱。”
    说罢,他把徐凌云的遗书,放回玉匣之中,便又將那玉符拈起,目中露出灼灼神光。
    这枚玉符,亦是徐凌云的遗物。
    其中记载著他年少之时,奇遇所得的一门道术。
    徐凌云正是依仗这门道术,才能从一眾真传之中,脱颖而出,甚而得到了太乙门中,某位大真人的青眼,要扶持他登上道子之位。
    虽然这一切,最终不过幻梦一场,但这门道术的神妙,仍是毋庸置疑。
    是以,徐凌云仍將其一併寄托在了徐载道身上。
    却没想到,因缘辗转,却到了陈白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