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乌玄的声音再度响起,其中夹杂著某种难以名状的意味:“玄武印记的持有者,你的选择,出乎吾之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它已作出决定。
    万年太久,数年亦然,它不想去赌那个机率了。
    话音落定,混沌虚空骤然向內坍塌。
    被剥离的记忆决堤般倒灌回他的脑海。
    他重新成了那个背著棺槨的青年,依旧站在石碑前。
    属於昔日旅人的记忆,如同风一般消散开来,如今的陈棺全然不知,在他眼中,一切就只是过了一瞬。
    “你通过了考验。”乌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迴荡:“玄武印记的持有者,你找到了属於你的第三条路。”
    隨著乌玄的话语,石碑上图腾浮现,自行旋动,而后竟从石面上剥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陈棺。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手中的玄武令碎片自行跃出。
    两枚残片在空中交匯,严丝合缝地拼接到一起。
    迸射出的光芒让整个石室亮如白昼。
    光芒敛去,一枚完整的玄武令静悬於陈棺的掌心。
    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令牌通体玄黑,上面鐫刻著繁复而神秘的符文,依旧是陈棺的看不懂的东西。
    “玄武令,从不是简单的传承信物。”
    乌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透著郑重。
    “它是平衡之钥,是驾驭往昔力量的凭证,它能开启的,远不止玄武一脉的秘密。”
    “吾镇守此地百载,只为等待一位能够真正的持有者。”
    “如今,吾心愿已了,余下的路,要由你自己来走。”
    陈棺用指腹摩挲著温润的令牌,咀嚼著乌玄话中的深意。
    他没细看过龙傲手里的那块,但,既然白虎给他的那块碎片能够变换为完整的令牌,就足以说明,这里与归源组有关。
    完整的玄武令在他掌心泛出柔和的光泽,他的脑海中也隨之展开一幅古老的舆图。
    地图上山川纵横,星罗棋布,標註著数个地点,有国內也有海外,甚至还有些地方根本不在人类管辖范围內。
    来不及有更多的思考,就在陈棺於塔內获得平衡之钥的时刻,塔外的世界,平衡的天平正急剧倾斜。
    结束试炼的殷辰和红鳶从各自的修行地走出。
    然而,他们脸上因力量精进而生的喜色,很快就被冲刷殆尽。
    殷辰眼帘微动,侧头望向遥远的天际线,红鳶也收起神情,巨斧无声滑入掌中,肌肉绷紧。
    数道强横的气息正高速接近,毫不掩饰。
    片刻,六道身影踏雪而来,在他们前方百米处停下,为首的高瘦青年,审视著殷辰和红鳶。
    “总算找到你们了,最强小队?”高瘦青年下巴微抬,语气傲慢。
    他身后五人散开,构成半月形包围圈,各色灵力升腾,將殷辰与红鳶牢牢锁定。
    “抱歉,你们的集训到此为止。”高瘦青年冷笑著下达裁决。
    风雪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停歇一瞬。
    面对六人威压,殷辰不以为意,红鳶更是不屑:“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她手中巨斧重重顿地。
    一声闷响,整片冰原隨之剧震,以斧柄为中心,脚下万年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向著六人脚下疯狂蔓延,一股山岳般的气势从红鳶身上爆发,狠狠压下。
    一名精神系学生当场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红鳶身后,一个龟蛇交缠的土黄色庞大虚影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殷辰抬起了手。
    包围圈中的六人却齐齐僵住,他们感觉每一缕风都化作了利刃,抵住了自己的要害。
    一名强化系学生刚想挪步,脸颊上便凭空裂开一道血口,鲜血刚渗出就被严寒冻成冰珠,他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方。
    预想中的气势压制,荡然无存。
    对方仅有两人,却让他们六个精英生出了被包围的错觉。
    “该死……”高瘦青年脸色铁青。
    这两人,比想像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不能退,撤退,同样意味著淘汰。
    自己选的路,哭著也要走完。
    “虚张声势!”他强压惊骇,厉声喝道:“別被嚇住,动手!”
    青年双手一合,光元素凝聚成耀眼长枪,他身侧两人,一人召出爆裂的火球,另一人指尖电弧狂跳。
    精神系学生双眼泛起蓝光,无形衝击直刺殷辰与红鳶的脑海。
    剩下两人,一人肌肉坟起,皮肤岩石化,另一人抽出匕首,身形模糊。
    瞬间,无数的攻击,將殷辰与红鳶的身影彻底吞没。
    冰屑与光焰被搅拌成一片毁灭的白噪音。
    高瘦青年唇角牵起一道冷酷的纹路。
    这是六名精英的全力合击。
    就算是高一阶的对手,也不可能毫髮无损。
    然而,爆炸中心的烟尘还未散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中传出,撼动了整片冰原。
    咚!
    巨斧的斧柄凿实在冰面上。
    一道土黄色的衝击波以红鳶为圆心扩散开来,將所有肆虐的余波悉数盪开。
    她身前,一面龟甲巨盾巍然耸立,刚才那足以夷平山丘的攻击,竟未在上面留下半点焦痕。
    高瘦青年唇边的狞笑僵硬了。
    那份自得从他脸上褪去。
    “就这点本事?”
    红鳶的声音从盾后传来,声线里却跳动著兴奋的火星。
    她向前踏出一步。
    龟甲巨盾应声瓦解,散成光尘,倒流入她的身躯。
    她身后,一个庞大狰狞的龟蛇虚影仰天咆哮。
    虚影虽一闪即逝,那股源自血脉的洪荒威压,却沉甸甸地压在六名围攻者的胸口,让他们每次吸气,肺部都传来刺痛。
    精神系的学生首当其衝。
    他的颅內一阵轰鸣,世界在眼前翻滚,鼻孔当即淌下两道温热的血线。
    “故弄玄虚!”
    高瘦青年压制著胸腔的狂跳,厉声喝令。
    “她挡住了第一波,必然力竭,集火!”
    他身侧的元素系学生再次试图凝聚火球与电弧。
    可他们的施法动作却迟滯下来,终至停顿。
    风歇止了。
    但並没有消散。
    这片冰原上的每一道气流都凝成了实质,绞缠住他们身躯。
    每一片悬浮在空中的雪花,都成了一柄等待收割的微型利刃。
    殷辰的身影早已从原地消失。
    他,就是风的意志。
    一名强化系学生刚嗅到危险的气息,颈侧的皮肤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冷意。
    一道血痕凭空绽开。
    他甚至没能捕捉到任何攻击的轨跡。
    身体瞬间脱离了控制,被一股柔和的劲风卷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