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標拿著那两份盖了玉璽的摺子进了文华殿时李真眼前一亮,起身迎上去。
    他看著朱標的表情,忍不住问道:“大哥这是……吵贏了?”
    朱標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吵贏了?我为何要吵?和谁吵?”
    “大哥难道没跟陛下吵一架吗?这两件事,陛下恐怕不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吧?”
    朱標走到书案后坐下,把两份奏摺轻轻放在桌上,才抬头看向李真。
    “我们提的这两个法子,本就没有错。父皇看了,也觉得没什么不妥,为何要吵?”
    李真有些意外地看著朱標,按以往自己对他的了解,这种事,他们父子二人不是应该反覆拉扯吗。
    难道朱標直接硬刚贏了?
    想到这里,李真鬼使神差地又冒出一句。
    “奇变偶不变?”
    朱標正端起茶杯要喝,闻言手上一顿,一脸困惑地看著李真。
    “你今天怎么了?又开始说胡话了?”他摇摇头,放下茶杯,翻开一份奏摺,“要是没事,就帮我去看看那批皮甲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嘞!”
    李真赶紧出去了,奉旨摸鱼。
    ................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扫了一眼殿下的臣子,目光在朱標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然后,他从御案上拿起两份奏摺,缓缓开口。
    “今日,咱有两件事要说。”
    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其一,是关於宗室爵位承袭之制。”朱元璋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百官的表情。
    “自即日起,宗室爵位,除嫡长子世袭罔替外,其余嫡子降等授爵,五世而斩。庶子三世而斩。无爵宗室子弟,可参加科举、从军,具体章程,礼部、兵部会同宗人府擬订。”
    “其二,百官俸禄,自本年始,三品以上,提增一成。五品以上,提增两成,五品以下提增三成。”
    “具体细则,户部会同吏部擬订。”
    两件事,虽然言简意賅,但信息量极大。
    下面的百官们立刻开始互相交换著眼神,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朱家这是什么情况?主动削弱藩王,反而把省下来的钱,给他们这些臣子加俸禄??
    这……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陛下今天著了魔了……?
    也有几个心思比较活络的,偷偷瞄了瞄龙椅上的朱元璋,又瞄了瞄站在首列的太子朱標。
    老朱脸上那副“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如此”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再看看朱標,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人顿时有了猜想,这哪是皇上的意思?这分明是太子的手笔!
    毕竟老朱抠门都抠了几十年了,从开国到现在,官员俸禄那是出了名的低,多少官员私下抱怨“俸禄不足以养家”。
    这么多年来,老朱都是充耳不闻,怎么可能突然转性,毫无徵兆地主动给大家加钱?
    而削弱藩王,对太子和后世帝王来说,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藩王势力大了,將来难免尾大不掉。
    现在趁著老朱还在,把规矩立下来,以后太子继位,就少了多少麻烦?
    这是什么信號?
    陛下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太子一年比一年成熟,手腕也一年比一年硬……看来,他们这些文官,真的要翻身了!
    几十年了!从开国到现在,武勛集团一直压著文官一头。
    现在,他们感觉属於自己的春天终於要来了!等太子继位,必定是以文治天下,这也符合历朝歷代的规律。
    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一时间,殿內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颂扬声:
    “陛下英明!太子殿下英明!”
    “此乃利国利民之策,臣等感佩!”
    “陛下圣明烛照,太子殿下深谋远虑!”
    百官得了实打实的好处,马屁自然拍得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真诚。
    好些老臣激动得鬍子都在抖,这苦日子,终於要到头了!
    ............
    话分两头,藩王那边,可就惨嘍。
    各地藩王都被老朱的这一道旨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纷纷猜测,父皇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就因为秦王的事情,父皇对所有藩王都失去信任了?
    这不应该啊!而且大哥也在啊!
    大哥向来最疼弟弟们,难道……大哥就没帮著劝劝?
    各地的藩王,虽然有满肚子委屈和不满,可没人敢表现出来。现在皇位上坐著的还是他们的爹,那个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亲爹。老二秦王的前车之鑑还在那儿摆著呢,堂堂亲王,说擼就擼,说关就关。
    他们这些王爷,手里那点兵马,在老朱眼里,估计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父皇给的,才是他们自己的,父皇不给,他们不敢抢,也抢不来。
    一个个藩王,就算全都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就这还得赶紧上书表示“谨遵圣諭”“感恩陛下为宗室长远计”。
    ............
    北平,燕王府。
    朱棣也拿著刚从应天发来的公文,皱著眉头,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还是摸不著头脑。
    “爱妃,”他拿著公文找到徐妙云,“你来看看,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现在就要削藩?这不合常理啊!咱们这才多少兵马?藩王手里那点权力,在父皇眼里算个什么?至於这么早就动手吗?”
    徐妙云接过公文,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殿下,臣妾觉得……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意思。”
    朱棣一愣:“不是父皇?那还能是谁?难道是……”
    “大哥?不会吧........”
    徐妙云没有立刻回答,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
    “臣妾只是猜测,还不能確定。但陛下向来重亲情,对藩王虽然严苛,可一下子出这么彻底的改制……不太像陛下一贯的作风。”
    她转过身,看向朱棣:“不过臣妾觉得,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內情。”
    “爱妃是说?”
    “对,就是咱们的妹夫,杏林侯,李真。”
    徐妙云看著手中的公文。
    “他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又深得陛下和娘娘信任。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情。就算不是他出谋划策,也一定清楚来龙去脉。”
    朱棣点点头,他心里也是这个想法,可隨即又皱眉:“可他在应天,咱们远在北平,怎么找他打听?写信?这种话,信里能说吗?”
    徐妙云微微一笑,早有打算。
    “殿下可以给陛下上个摺子。就说……臣妾思念儿子和父亲,想回应天一趟。”
    “高炽在宫里读书,臣妾想去看望看望。另外,高燧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臣妾想,也带他去应天。”
    “高燧也去?”
    “嗯!”徐妙云点点头:“而且,娘年前来信,说妙锦现在怀有身孕,我这个当姐姐的,於情於理都该回去看看。从妙锦那里,或许……也能打听出些什么。”
    朱棣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他想了想,又道,“让张玉和三宝陪你回去。再多带些侍卫,路上务必小心。”
    徐妙云点头:“臣妾明白。”
    她也確实好几年没回应天了,心里也確实想念。父亲徐达年纪大了,弟弟妹妹们也都成家立业,难得团聚。
    这次回去,既能探亲,又能摸摸朝廷的动向,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