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亭的亭侯府。
    温度高的嚇人。
    不是热的,而是因为某人急得。
    自从开始著手“长安—洛阳—许都”这一条横贯东西的战略级水泥路项目后,
    赵宇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而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包工头”。
    为了这条路,几乎是把冰晶亭的老底都掏空了。
    熟练的窑工?调走了,去函谷关烧水泥。
    强壮的矿工?也调走了,去虎牢关碎石铺路。
    就连平日里在食堂顛大勺、大家都捨不得的大师傅,都被派去洛阳段给几万民夫煮大锅饭了。
    现在的冰晶亭大本营,可谓是“老弱病残孕”留守中心。
    赵宇此时正蹲在冰晶亭的物资调配室里,
    看著手中的催帐竹简,
    “侯爷!函谷关缺人!”
    “侯爷!洛阳段缺震捣手!”
    “侯爷!虎牢关连做饭的都缺!”
    全是要人的。
    愁死个人了。
    烧水泥难吗?
    一点都不难。
    石灰石和粘土满山都是,配方早就標准化了,隨便抓个人都能干。
    修路难吗?
    更是有手就行。
    平整路基,铺碎石,倒混凝土,刮平,养护。
    技术上根本没有壁垒,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產业。
    真正的问题是——没人啊!
    “夫君,若是实在烦闷,不如去练兵场砍两个草人解解乏?把自己憋坏了可不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赵宇抬头,是孙尚香。
    没穿平日里的綾罗绸缎,而是裹了一身粗布工装,手里还提著一把钢铲。
    把那钢铲往墙角一靠,顺手抓起赵宇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尚香啊……”
    赵宇苦笑,
    “我也想歇,可前线缺人。对了,你怎么这副打扮?”
    孙尚香隨意地擦去了额头地细汗,一脸“我很能干”地表情。
    “你不是说高炉那边缺监工吗?我看那些老头子手脚太慢,磨磨蹭蹭的,我就亲自去督战了。”
    赵宇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去捣乱的吧?让孙尚香去监工高炉?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未必做不成,但过程一定会很惊悚的。
    “你……没动手打人吧?”
    赵宇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
    “本小姐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我只是把我的弓掛在了炉口,告诉他们,谁要是偷懒,我就拿他当靶子练射术。效果很好,那几个老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宇扶额,
    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孙尚香这么嚇。
    这几位老工匠,真的是为了大汉工业鞠躬尽瘁啊。
    壮哉,壮哉。
    “不过……”
    孙尚香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刚才好像出了点小乱子。”
    “什么乱子?”
    “炸炉了?”
    “没炸!没炸!別废话。”
    “我是来找你要人的。
    高炉那边也缺人,特別是那个用来测试新材料的三號炉,之前那拨人被调去运矿石了,现在炉子空著太浪费。
    我看那火烧得挺旺,就自作主张带了几个人去『废物利用』了一下。”
    “利用?你怎么利用的?”
    水泥烧制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活,隨便搞搞也就罢了,
    但三號炉可是为了给丁仪准备的高温炉。
    孙尚香擦了擦鼻尖上的灰,比划了一下,
    “我看仓库里堆著好些白沙子(石英砂)和白面面(纯碱),占地方得很,走路都绊脚。”
    “问了工匠,说那些不是烧水泥的主料,是以前剩的。”
    “我就想著,既然炉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把这些没用的边角料都铲进去烧了,腾点地方放水泥熟料。”
    赵宇愣了一下:
    “我的姑奶奶,你把石英砂和碱……倒进炼钢炉里烧了?”
    “对啊,为了助燃,我还加了好多碎石灰石呢。”
    很显然,孙尚香对自己勤俭持家、清理库存的行为很满意,
    ““而且,我看火不够大,化得慢,就亲自去拉了风箱。”
    “不得不说,你们那风箱做得真结实,我用了八成力气,那火苗子窜得比人还高!蓝幽幽的!”
    “现在应该都化成汤了吧。”
    赵宇张大了嘴巴。
    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高温炉。
    强还原气氛。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
    再加上超高温。
    赵宇坐不住了,
    “走!快去看看!”
    “別让那炉水冷透了!”
    说著已经衝出了房门,
    “怎么了?”
    孙尚香被赵宇的反应嚇了一跳,提著铲子追了上去,
    “烧坏了吗?我看流出来的东西灰扑扑的,黏糊糊的,跟鼻涕似的,丑死了,正打算让人埋了呢。”
    ……
    三號高炉前。
    几个留守的老工匠正愁眉苦脸地围著出料口。
    沙坑里,一滩已经凝固得差不多得物体已经躺在了那里。
    因为没有经过精细的除杂,它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酒瓶绿(灰绿色)。
    加上没有经过搅拌,里边还有各式各样得气泡。
    就那样摊在沙坑里,表面凹凸不平,边缘甚至有些炸裂。
    “侯爷,这……”
    老工匠看到赵宇,一脸羞愧。
    “夫人是一片好心想帮忙清库存,但这炉子怕是要清理好半天了。”
    “这烧出来的既不是铁,也不是渣,硬邦邦的还滑溜溜的,脆得很。”
    孙尚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要不我把它砸碎了去铺路?”
    “反正看这东西也没什么用,看著也不结实。”
    说著,
    她就要举起手中的钢铲,对著那团绿色的“废弃物”就要拍下去。
    真是个瓜皮啊,赵宇直接惊了,
    “铲下留人!!!”
    整个人几乎是滑跪过去,一把护住了那坨“丑八怪”。
    “尚香!这可不兴砸啊!”
    赵宇心疼地摸著那光滑的表面,
    有点恪手,可这就是工业平板玻璃的祖宗啊!
    “夫君,你没事吧?”
    孙尚香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心里发毛,
    “这玩意儿……难道比那些修路的石头还金贵?”
    赵宇用锤子轻轻敲下一块薄片。
    灰绿色的,里边含铁杂誌太多了。
    这都不重要。
    將这块碎片举向天空。
    阳光透过了薄片,有些朦朧,但確实穿透了过来!
    光!透过去了!
    透明度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