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深执意要展示一下他处理下水的技术,陈无忌也只好主隨客便了。
    “我听闻近日城中出了很多大事,韩掌柜是否知情?”干活的中途,陈无忌状似隨意的问了一句。
    消息要多渠道打探,说不准会有一些另外的收穫。
    尤其韩春深是鬱南城中的老商贾,他手中所掌握的消息渠道肯定会多一些。
    韩春深不疑有他,认真干著手中的活,一边说道:“城中最近发生的大事还真不少,县令和张家那位御史大人的事情,陈小友应当清楚。”
    “我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內情。”陈无忌摇头,“张家那位大人好像是三品吧,怎么还被满门羈押了?”
    “三品放在地方上確实是大官,可与京官而言,三品只能算是中流。我听闻这一次的事情,似乎是皇帝陛下和张大人背后那位掰手腕,张家被皇帝陛下给盯上了。”韩春深幽幽说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遑论张大人跟的那位,算了,就那个狗屁阮玉昌。这傢伙失心疯了想一手掌控朝堂,自然而然阮系官员便全都成了皇帝的眼中钉心头刺。只要皇帝稍微还有几分胆魄,张明远早晚都得死,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就看在哪一天了。”
    愤愤说罢,他看了一眼陈无忌,“陈小友,我一时激愤,这话你应该不会往外说吧?”
    他的眼神有些骇人,虽不显锐利,却深邃幽深。
    陈无忌笑著摇头,“你我之间閒聊而已,我往外说这些东西干嘛?那些官离我们太遥远了,就算直呼其名又有什么?我们这地界,谁想告个密,怕是都走不到京都。”
    不愧是臥虎藏龙的鬱南城,真是一点也不养閒人。
    这个韩春深,不出意外年轻时候也是个干大事的。
    韩春深脸上的笑容又和煦了起来,“一时没忍住,给这些大人物们少了点尊重,话出口了,人也心虚了,哈哈。”
    他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忽然说道:“听说鬱南新的县令今日到任了,好像出身挺贫苦的,家里死的就剩他一个了,或许比朱瑋那个孙子要好一些。”
    “鬱南真需要一位清官了,再不来清官百姓怕是要造反了。流贼虽已平缓了下来,可城中粮价依旧居高不下,白米现在稳稳噹噹一两银子,简直要人命。”
    陈无忌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若朝廷不出手,这些粮商肯定想多吸几口人血馒头,没人嫌弃自己手里的银子多。”
    “人血馒头……这形容倒是到位。”韩春深咂摸了一下,点头说道。
    陈无忌岔开话题问道:“这么说来,这一场博弈中,是皇帝贏了?”
    “好像是,但京都距离我们太过遥远,具体的事情我们也说不清楚。但张明远是阮玉昌的得意门生,这一局就算皇帝贏了,估计也不好受。”韩春深说道,“阮玉昌这个人,就连我这种升斗小民都知道,是个睚眥必报的主,杀官如切瓜砍菜。”
    “阮玉昌曾经当殿打死过一位二品官,最后还得到了皇帝的奖赏,你说这人得多猖狂?当殿打死幕僚,古往今来我所知道的反正就阮玉昌一人。”
    陈无忌暗暗咂舌,“他这怕是想当皇帝啊。”
    “也许还真有这个想法。”韩春深笑著摇头。
    “朝堂的风本来应该离我们很远,可却偏偏吹到了我们这些黔首的身上,他们这些人不管谁死了,在我眼中都是该死,没一个好东西。”
    他这话,好像连皇帝都一起骂了。
    陈无忌没有继续接这个话茬,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谁能想到看起来稳重老辣的韩掌柜,居然还是个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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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在压著气性,可还是忍不住就飈出来一些愤世嫉俗之言,恨得都快咬牙切齿了。
    当傍晚的夕阳如绚烂天河铺展开来的时候,猎物终於全部处理完了。
    陈无忌摇身一变成了厨子。
    展示厨艺最糟糕的结果是,当人人都知道你做的一手好饭之后,曾经的客套没有了,谦让也不存在了。
    韩春深、肖玉姬和陈氏族里人一个都没走,非常熟稔的在院中煮上了茶,喝茶吃饼,然后静静的等著陈无忌的饭菜上桌。
    今日肉食丰富,人又多,陈无忌先给大家安排了烤串,让这些看热闹的閒人们也动动手,然后这才开始炒菜。
    若是全吃炒菜,他今日绝对得累死在灶台上,哪怕用大锅炒,差不多也得十锅左右才能炒出来这將近二十人的饭菜。
    这些人除了韩春深和肖玉姬这两个家境优渥的掌柜,其他都是穷苦人,饭量大的离谱,可不是后世那些小鸡儿胃。
    饭菜快好的时候,今日一直忙活家族大祭之事的陈不仕和熊泡子闻著味来了,俩人手里还各拎了两坛酒。
    有些人今日可算是大方了一回。
    只不过陈无忌清楚,这可不是奔著他来的,而是奔著他的菜来的。
    “吃饭!”
    陈无忌吆喝一声,招呼大家上桌。
    熗炒麂肉、溜肥肠、野猪大骨、红烧肉、爆炒大杂烩一股脑的上了桌。
    陈无忌听见了一圈的吸溜声。
    这小味儿,搞的忙了一天的他口水也有点儿收不住。
    “开吃,快吃,这个时候讲什么谦虚礼貌?”陈无忌拿起了筷子,先来了一口溜肥肠,这肠子是好几个动物的,也不知道口感如何。
    若是好吃,以后可以多搞一搞。
    肥肠,可是陈无忌的一大最爱。
    “陈先生可在家中?”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无忌诧异扭头,只见大门外站著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的男子。
    是皇城司的人。
    “你们先吃,不用管我!”陈无忌放下筷子,心中有些疑惑。
    今日也没听见喜鹊叫,怎么人来的一波又一波,跟商量过似的。
    二道院中站著的不只是那名皇城司的察子,还有秦斩红。
    这女人今日还倨傲上了,神情冷酷,双手交叉抱刀於挺拔的怀中,正仰头打量著陈无忌家的房子。
    “秦大人怎么有空驾临寒舍了?”陈无忌笑著打趣道。
    秦斩红横了陈无忌一眼,歪了歪头,“外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