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楚月那场电影后短暂而美好的“腻歪”时光,像是紧张乐章中一段温柔的间奏,很快就被主旋律激昂的节奏所取代。
    又过了两天,在李怀德厂长高效的协调和段书记、杨厂长的全力推动下,所有准备工作以惊人的速度完成。特製的工具打制完毕,经过钢丝加固的沉重渔网仔细綑扎好,御寒物资、食品、燃料、药品分门別类装上了卡车。水利委员会和上级部门的批准文件也以最快的速度向官厅水库逐级下达,官厅水库管理处主任赵海山打来电话:明后天就能收到批件,批件已经邮寄出来了。现在可以先来打前站,勘探冰层,等批件一到直接开冰。万事俱备,只等东风——或者说,只等他们这支破冰的队伍。
    出发的这天清晨,天空阴沉,北风卷著细密的雪沫,打得人脸生疼。但这丝毫没能阻挡送行的热情。
    轧钢厂门口的空地上,三辆车已经发动:两辆吉普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著,车窗覆著一层薄霜;那辆满载物资和网具的解放卡车,篷布被绳索勒得紧紧的,在风中微微鼓盪。
    李怀德、段书记、杨厂长等厂领导都来了,穿著厚重的棉大衣,站在风雪中。李怀德用力握著李大虎的手,话不多,但目光凝重:“大虎,全厂都等著你们的好消息!安全第一,灵活机动!”
    段书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咱们轧钢厂!胆大心细,我们等你们凯旋!”
    邢处长带著保卫科的兄弟们也来送行,他们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李大虎和每个队员的胸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让李大虎心头一颤的,是人群中那道沉静的目光。楚月也来了,她穿著白色的医护棉猴,脖子上围著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全体都有——上车!”李大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朝队伍吼道,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有力。
    十二名精挑细选的队员,包括司机、厨师、老工人和棒小伙们,齐声应和,动作利落地爬上了吉普车和卡车的驾驶室。在厂领导和楚月的注视下,衝进了风雪中。
    一百一十公里的路程,在飘洒的雪沫和顛簸的土路上,吉普车和卡车晃晃悠悠地跑了五个多小时。下午时分,三辆车终於带著一身风雪,驶入了官厅水库管理处的院子。
    赵海山早已带人在院门口等候,看见车队,大步迎了上来。两个老战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摇晃著。
    “海山!”
    “大虎!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
    两人都打量著对方,赵海山个子比李大虎稍矮,但同样精干,脸被库区的风吹得黑红,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大衣,典型的水利干部模样。
    “条件有限,但给你们腾了几间暖和的屋子,炕都烧热了!”赵海山引著李大虎往院里走,指著几排平房,“食堂也打过招呼了,可以自己开火。”
    “太麻烦你了,海山!”李大虎由衷感谢,转身招呼队员们,“小张,带人卸车!老王,把咱们带的菜和肉拿出来,晚上咱们自己做,好好吃一顿,也请赵主任和帮忙的同志们!老刘,带人分配房间,检查工具,明天一早就要用!”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卸物资的卸物资,搬行李的搬行李,炊事员老王已经麻利地从车上搬下几个沉甸甸的麻袋和一条冻得硬邦邦的猪后腿。
    李大虎从旁边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郑重地递给赵海山:“海山,这是老领导特意让我带给你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这次的事,多亏你上下协调,厂里领导们都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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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海山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知道是好烟好酒之类的紧俏货,也没多推辞,笑道:“老领导太客气了!”
    两人进了赵海山的办公室,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沏上热茶,赵海山开始介绍他这边准备的情况:
    “大虎,你们要的人力和畜力,我都准备好了。从附近村里雇了十二个常年在冰上干活、有力气壮劳力,工钱按天算,都谈好了。另外,我通过关係,从农场借调了八匹马、六匹骡子,都是好牲口,拉绞盘、拖网绳就靠它们了,比纯人力省劲多了,也快。”
    李大虎一听,喜出望外:“太好了!海山,你这可是帮了大忙了!有牲口,咱们这网就能下得更远,拉得更稳!”他拿出地图和赵海山一起研究选定的下网点,赵海山根据他对水库地形的了解,又提了几点建议。
    “还有,”赵海山指著窗外管理处那个用围墙围起来、面积颇大的院子,“打上来的鱼,可以暂时堆放在那个院子里。我已经安排好了,晚上有我们管理处的保卫人员值班看守。你们那边也出两个人,一起盯著,双保险,万无一失。”
    李大虎连连点头:“这么多鱼获,安全存放至关重要。但这么偏远的地方,还这么冷,谁拿也就十条八条的无所谓了。海山我们就不出人了。”
    正说著,外面传来诱人的饭菜香气和队员们吆喝吃饭的声音,院子里充满了勃勃生气。
    赵海山看著窗外忙碌的景象,感慨道:“大虎,看你这劲头,跟当年在部队准备打硬仗一样。这次,咱们一定要搞出个名堂来!”
    李大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道:“海山,明天还要探路,今天咱们就以茶代酒,感谢官厅水库的同志们!”
    两只粗瓷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细密的小雪无声无息地飘落,给早已冰封的辽阔湖面又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气温很低,呵气成霜。
    李大虎带著两辆吉普车,几个核心队员(包括那两个懂渔网的老工人和几个最机灵的小伙子),以及赵海山和一位熟悉本地水文的老库管员,早早出发,驶上了坚实的冰面。
    车轮压在厚厚的冰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偶尔碾过积雪下的气泡冰,会传来清脆的碎裂声。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仿佛连在了一起,只有远处依稀的山峦轮廓和近处偶尔出现的、被冻在冰里的芦苇丛,標示著方向和曾经的水岸线。
    “大虎,这一片是旧河道转弯的地方,水比较深,夏天我们观测到鱼喜欢在这附近聚集。”赵海山指著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介绍。老库管员也在旁边补充:“往年有人在这附近凿冰钓鱼,收穫比別处好点。”
    李大虎点点头,但他心里有更明確的目標。他前世记忆里关於查干湖冬捕的零碎知识,和捕鱼精通技能,此刻被反覆检索、印证。他跳下车,走到冰面中央,蹲下身,仔细观察冰层。
    “看这里,”他指著冰下,“冰层里有气泡,但分布不均匀。气泡多而细密的地方,可能水底有淤泥或者水生植物,是鱼觅食和藏身的好地方。”他招呼一个队员拿冰鑹过来,在选定的几个点轻轻凿开一个小冰洞。
    冰洞凿开,冰冷的湖水立刻涌上。李大虎俯身,仔细看著洞口的水流和顏色,又用手电筒往下照。
    “水色有点浑,说明下面有扰动,可能有鱼群活动。”他边看边解释,“再看这冰洞边缘,有没有小鱼苗或者浮游生物被带上来?有,就说明这片水域有食物链基础。”
    他不只是凭经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科学的“冰面侦察”。队员们和赵海山都围拢过来,好奇而信服地看著他的操作。
    李大虎又让吉普车在冰面上缓慢行驶,他站在车外踏板上,感受著冰面的细微震动和声音。
    “听声音,冰层厚度均匀,没有空洞或者薄弱带,適合大规模作业和畜力行走。”他判断道。
    结合赵海山和老库管员指出的传统好钓点,以及他自己通过观察冰层、水色、冰下环境选出的“理论”点位,他们在广阔的冰面上標记了八个潜在的下网区域。
    “这几个点,”李大虎指著地图上標记的红圈,对赵海山和队员们分析,“靠东边这两个,水相对深,背风向阳,適合作为第一天的主捕区,大鱼可能多。西边这几个,靠近旧河滩,水草应该丰富,可能鱼群密度更大,但个体可能偏小,可以作为后续几天的捕捞点,或者作为主网的补充。”
    他规划得很细:“我们带来的网够长,可以在这片区域(他划了一个大圈)布下一个大的包围圈,把好几个鱼群可能活动的区域都囊括进去。第一天先集中力量在这里下网,看看收穫。如果顺利,接下来几天,我们可以根据情况,在这些备用点轮流作业,这样既能持续收穫,又不会过度惊扰某一个区域的鱼群,可以细水长流。”
    赵海山听著他的分析,频频点头:“大虎,你这套方法,有点门道!比我们过去瞎猫碰死耗子强多了!就按你说的办!”
    確定了方案,大家心里都踏实了。“走,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咱们就在这里,下第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