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车鱼驶进大院,当沉重的巨网被艰难地从冰面上拖回、清洗整理后盘放好,当所有的工具清点入库,马匹骡子餵上草料,最后一批人员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温暖的屋里时,手錶指针已经无情地指向了晚上八点。
    从早上五点多起床算起,这支队伍已经在冰天雪地里高强度、高负荷地连续奋战了將近十五个小时。寒冷、劳累、飢饿、极度的精神集中,此刻像潮水般席捲了每一个人。食堂里,炊事员老王早已准备好的热饭热菜此刻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但很多人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想立刻瘫倒在烧热的炕上。
    李大虎强撑著精神,召集赵海山和几个骨干,就著马灯昏暗的光,在大院里那堆积如山的鱼旁,进行了一次粗略的估算。他们用大秤抽样称了几筐,然后根据堆放的体积和密度大致推算。
    “这一堆,大概一万斤……这边,应该有一万三……那边更满,可能有一万五……”几个人低声合计著,反覆核对。
    最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浮出水面:四万五千斤左右!
    “我的老天爷……”赵海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估算,“一网……四万五千斤?!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场面!”
    “丰收!绝对的丰收!”赵海山激动地嘴唇都有些哆嗦,用力拍著李大虎的肩膀,“大虎!你们创造了官厅水库捕捞的记录!不,这可能是咱们全国的捕捞记录!”
    李大虎也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喜悦,但隨即被更现实的问题拉回。他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员们,又看了看这堆著鱼山的大院。幸亏这个大院够大,必须立刻向厂里匯报,並且,需要更大的运力!
    “老王,明天多燉鱼,燉大鱼。海山,我得马上给厂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轧钢厂总机,几经转接,终於找到了那只同样在焦急等待消息的——李怀德厂长。听筒里传来李怀德急切的声音:“大虎?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厂长!成功了!大丰收!”李大虎对著话筒,儘管嗓子沙哑,却尽力让声音清晰有力,“我们今天第一网,初步估算,打上来 四万五千斤 左右的鱼!”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一下,紧接著传来李怀德不敢置信的、拔高的声音:“多少?!四万五千斤?!大虎,你確定?!”
    “確定!厂长,鱼现在堆满了水库管理处的大院!我们刚忙完,晚上八点才收工,同志们累得够呛,都还没吃晚饭呢。”李大虎如实匯报了今天的艰辛,“工作量太大了,出鱼就出了四个小时!”
    “好!好!好!”李怀德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大虎,你们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我代表全厂感谢你们!”
    兴奋过后,李怀德也立刻意识到问题:“四万五千斤……那院子肯定装不下了,而且得赶紧运回来!大虎,你看还需要什么?厂里全力支持!”
    李大虎早有腹案:“厂长,我们需要更多的车!明天必须派车队来,不然这里存放和安全都是问题。另外,我们带的给养消耗也很大,需要补充。粮食,车,人手,手套和棉鞋多来点换著穿。那玩意湿的太快。”
    两人在电话里迅速商定:明天,轧钢厂再运输车队,由李怀德亲自协调,务必在晚上之前赶到官厅水库。车队同时携带足够的补充的人员,食物、燃料、药品等补给物资。
    “放心,大虎!车队和物资,我亲自安排,保证明天晚上送到!你们今晚一定要让同志们吃好休息好!注意安全,看好鱼!”李怀德最后叮嘱。
    放下电话,李大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千斤重担终於卸下了一部分。他走出办公室,对等待的段书记杨厂长等厂领导宣布了今天的捕捞量,和要抓紧运回来的情况。 在座的领导儘管很晚了都没回家,但“四万五千斤”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的脸上都重新焕发出光彩。
    段书记,杨厂长在办公室里激动地来回踱步。四万五千斤!这远远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期!他们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也顾不上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立刻通知邢处长,还有后勤、保卫、工会的负责同志,马上到厂党委会议室开紧急会议!现在就去!”。
    会议上段书记直接宣布“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声音都有些发颤,“大虎他们从官厅水库来电话了!第一网,打上来 四万五千斤鱼!”
    “什么?!”邢处长霍地站起来,“四万五千斤?!段书记,你没听错?”
    “千真万確!大虎亲口说的!鱼都堆满大院了!他们忙到晚上八点才完事!”李怀德激动地匯报著详情。
    “大虎说,他们那边现在看似丰收,实则压力巨大。急需三样东西:足够的人手去替换疲惫的队员、加强冰面作业和装运力量、大量的补给物资食物、燃料、药品、工具损耗件、以及最关键的是——足够多的可靠车辆,进行大规模、不间断的运输。 光靠他们现有的一台车两辆吉普和几架爬犁,运不过来啊。
    根据今天的鱼情和他们的规划,明后天每天再下一网,保守估计,总收穫很可能达到十万斤左右。”段书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完全理解李大虎的担忧。丰收是好事,但处理不当,丰收也会变成负担甚至灾难。四万五千斤鱼堆在別人院子里尚且压力山大,十万斤?那不仅仅是运输问题,更是庞大的后勤、安保、协调问题。
    “大虎考虑得很周全,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段书记沉声道,目光锐利,“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捕鱼,这是一场需要全厂动员支持的『战役』!鱼在水库里是资源,运回厂里、分到工人手里,才是胜利果实!”
    会议形成决议:
    第一,成立『官厅水库冬捕运输指挥部』,段书记任总指挥,李大虎任前线总指挥,李怀德负责总后勤保障。
    第二,在明天第一波十三辆卡车的基础上,立刻著手组织第二波、运输力量。 盘点全厂所有能调动的卡车、甚至请求兄弟单位或上级支援车辆,目標是形成至少十二辆卡车以上的连续运输能力,一次十万斤。確保鱼隨到隨运,不在水库积压。
    第三,抽调增援人员。 从保卫科、各车间抽调政治可靠、身体强健的骨干工人和干部,组成至少二十人的增援队,携带必要工具和装备,隨第一波车队出发,替换和加强大虎先遣队的力量。
    第四,全力保障物资。 后勤部门连夜准备,將食物(尤其是高热量的)、燃油、备用工具零件、防寒物资、药品等,足量装车,隨队运往水库。
    第五,制定严密的分配预案。 工会和后勤部门连夜测算,后面的鱼如何囤积,存放和公平地分到全厂每个职工家庭手中,同时考虑拿出一部分,支援更困难的兄弟单位和上级部门。分配方案要细致到户,避免混乱。
    第六,加强全厂及路途安保。 邢处长的保卫处要全员戒备,確保厂內秩序,同时派出得力人员,隨车队押运,確保鱼获和人员绝对安全。”
    段书记一口气说完,看向李怀德:“怀德,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怀德神情严肃地特別强调了李大虎在电话里叮嘱的细节,“孙科长,清单里必须加上,而且数量要加倍准备——棉鞋、棉袜,棉手套!要最厚实、最耐用的那种!”
    他看向与会眾人,解释道:“大虎特意说了,冰上作业,尤其是凿冰、穿杆、捞鱼,手脚最容易沾水。冰水浸透棉鞋棉手套,在零下十几二十度的环境里,几分钟就冻硬了,根本不保暖,还会冻伤手脚。消耗非常大! 他们先遣队带去的那些,估计今天一天就废了。”
    他转向负责採购的同志:“老钱,不管想什么办法,连夜去调集!仓库有的全拿出来,不够就去兄弟单位借,去供销社敲门!务必保证增援队和先遣队每个人都有充足的备用棉鞋棉手套,起码每人两双鞋、三副手套的配置! 湿了能立刻换,这是保住战斗力的关键!”
    他又对负责装车的同志说:“装车的时候,这些棉鞋棉手套要用防水油布包好,单独放在容易取用的地方,千万別被其他货物压在最底下!”
    段书记在一旁点头,沉声道:“怀德同志考虑得细。这不仅是物资,是冰上作业的『弹药』和『盔甲』。手脚冻坏了,人再多、车再多也白搭。就按这个標准准备,寧多勿少!”
    杨厂长也补充:“还有冻伤膏!多备!隨队医生也要配强,小伤小病立刻处理,不能拖成非战斗减员。”
    最后决定在明日中午前准备完毕,所有出发人员,提前吃饭中午12点准时出发。务必在当晚赶到水库。后面第二波车队將在第一波出发后两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