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菌丝触手从通道壁伸出来,一前一后,將两百多斤的胖子拖进母巢內。
    “砰!”
    钱多多被扔在甲板上,整个人四仰八叉。
    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暗淡的菌壳纹路在眼前晃来晃去。
    胃里空得发疼。
    嗅觉捕捉到三米外物资堆的方向。
    钱多多抓起一箱高能压缩饼乾,狠狠撕开了包装。
    左手往嘴里塞,右手已经在掰下一块新的。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纯机械式的进食,跟品味和享受没有半点关係。
    第一箱见底。
    他把空箱子往后一甩,摸到第二箱。
    第二箱。
    第三箱。
    三个补给箱里最后一块压缩饼乾被他塞进嘴里的时候,钱多多的咀嚼速度才慢下来。
    胃里那团灼烧的空洞感总算钝了几分。
    他瘫在空箱子中间,摸了一把嘴边的碎屑,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凡哥……口粮全没了。”
    林凡没回他。
    不远处,白芷靠著舱壁滑坐在地上。
    双腿伸直,后背抵著菌壳。
    她没说话,也没睁眼。
    三天连续输出“万物生长”的代价,不是灌几口灵能就能补回来的。
    精神透支需要时间修復。
    驻扎平台上安静了几秒。
    只有钱多多吧唧嘴的余韵,和菌壳深处偶尔传出的低频颤动。
    ……
    第九舰队旗舰,侧翼观测室。
    全息荧幕上,四台长焦光学传感器从不同角度锁定著那头暗金色巨兽。
    它停在第三扇区的正中央,一动不动。
    画面拉到最大倍率后,两名值班军官同时睁大了眼睛。
    那层曾经厚实的活性適应菌壳,薄得能看见底下菌丝骨架的纹路。
    左边的军官把画面切回全局视角。
    母巢的位置,恰好悬在第三扇区的几何中心。
    而这个扇区的每一立方米空间里,都塞满了待引爆的震爆黏菌。
    他转头,跟旁边的同僚对视了一眼。
    这东西现在毫无防护,正停在雷区中央。
    一旦开火,它来不来得及跑?
    作战频道里冒出好几个不同的声线。
    “真厉害,竟然真的把三个区域填满了!”
    “通知林凡,马上脱离第三扇区!在雷场正中央停著,这不是找揍么?”
    “问问他,要不要我们派星舰去拖他!”
    嘈杂的议论在频段中来回激盪。
    ……
    母巢核心区。
    林凡没有理会来自作战频道的嘈杂噪音。
    他的精神力向外探出,穿透薄薄的残余菌壳,扫过母巢周边的太空。
    外壳三百米开外,有一小片灵矿碎屑在失重中缓慢翻滚。
    那是最后几艘补给舰倾倒时散落的边角料,块头不大,夹杂在宇宙尘埃里几乎看不见。
    够了。
    母巢勉强扬起最后几根还算完好的触手。
    触手末端的捕获面张开,將那些零碎的矿石残骸兜住。
    卷回来。
    塞进侧腹的进食腔体。
    裂变熔炉菇剧烈膨胀了一下。
    灵能。
    不多,但足够启动一轮最低限度的修復。
    外壳深处,崭新的活性適应菌壳从菌丝骨架上开始增殖。
    十几秒。
    一层崭新的暗金护甲重新披在了这头巨兽身上。
    不是最厚的,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空壳。
    旗舰观测室。
    两名值班军官盯著实时画面,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头十几秒前还外壳单薄的巨兽,又穿上甲了。
    “这个修復速度……”
    “別问了,记录数据就行。”
    ……
    林凡的精神力从外壳收回,重新灌入推进系统。
    不能再待了。
    “走。”
    一个字的指令,贯穿整条菌群网络。
    母巢外壳两侧的推进腔体同时开合。
    菌丝束收缩產生的反作用力,推著这头庞大躯体开始偏转航向。
    掉头的动作比预想中灵巧得多。
    触手收拢贴紧外壳,减小阻力。
    推进腔体的开合频率拉到最高,每一次收缩都耗尽了菌丝中残存的能量。
    母巢开始加速。
    第三扇区的无形雷场在它身后迅速后退。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万亿颗震爆黏菌静悄悄地悬浮在原地,混杂在宇宙尘埃中。
    没有热源,没有信號。
    只有等待。
    ……
    金禾星外层轨道。
    地表传上来的画面里,赤金平原已经变了模样。
    模块化装甲墙沿著起伏的缓丘延伸出去,灰色的合金板在恆星光线下反射著金属光泽。
    工程机甲蹲在墙根,將最后几块基板焊接固定,电弧的白光此起彼伏。
    混合防御阵地初步定型。
    太空层面的变化更大。
    上千座巨型主炮基座散布在近地轨道的各个方位。
    每一座基座都有半艘巡逻舰大小,炮管异常粗大。
    参谋团面前的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火控节点连成一片。
    一名技术参谋的手指在数据流上飞速滑动,滑到某个数值时,停了。
    “火控同步锁定的算力分配,已经到达系统临界值的96%。”
    他抬起头,额角有汗。
    “再往上加,主机有过载风险。”
    没人接话。
    因为没得选。
    所有轨道炮,加上四大舰队每一艘主力舰的舰炮,全部被强行接入了同一张火控网络。
    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猩红准星同时亮起。
    一千多个红点,齐刷刷地瞄准三个扇区。
    陈飞站在舰桥主屏幕前。
    他拨通了林凡的通讯线路。
    投影弹出。
    林凡头髮乱糟糟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母巢已脱离第三扇区,到位了。”
    陈飞点了一下头。
    他的手指在战术台上划出三道红线,分別標註在三个扇区的入口边界。
    “克萨尔战舰的跃迁信號只要在扇区內露头,哪怕只有一艘,所有主炮將进行最高当量的饱和射击。”
    “不做甄別,不做警告,无视一切敌我识別协议。”
    “开火即是引爆。”
    林凡的嘴唇动了一下。
    “明白,剩下的,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到了。”
    通讯切断。
    陈飞的手从操作台上移开,舰桥內只剩下刺耳的嗡鸣声。
    ……
    第九舰队情报处理中心,爆出刺耳的警报。
    大屏幕上,引力波图谱的波峰直接衝出了显示区域。
    值班情报官整个人扑在操作台上。
    “跃迁锚点能量读数,突破閾值!”
    数值还在涨。
    情报处理中心內的七名军官,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所有人都盯著那条疯涨的曲线。
    ……
    碎骨要塞。
    掠主旗舰的舰桥中央。
    乌尔加·碎星横握战斧,猩红的双瞳倒映著舷窗外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阵。
    他吐出两个字。
    “出发。”
    数千台主引擎的蓝白色尾焰,在同时拉到最大功率!
    一道道折跃光芒撕裂虚空,庞大的劫掠舰队成片成片地消失在时空涟漪中。
    ……
    同一时间。
    第九舰队旗舰。
    血色的警报光芒,照亮了陈飞冷硬的面庞。
    他的怒吼穿透了整个舰队通讯网络,响彻在金禾星轨道的每一个角落。
    “全舰队,一级战斗状態!”
    剎那间,数百艘星舰的炮口同时亮起充能的光芒。
    上千门轨道重炮的炮管,也指向了那片死寂的深空。
    整片金禾星的轨道,都被点亮了!
    母巢深处。
    林凡猛地撑起身体,坐直。
    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了舱壁,望向那片即將被点燃的黑暗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