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的小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脑袋顶著的梨也跟著晃动。
    沈月娇后悔了。
    后悔来这一趟,后悔刚才没能逃掉。
    突然嗖的一声,那支箭羽擦著她的头顶而过,最终一声闷响,深深钉入她身后的梧桐树干,箭羽兀自震颤不休。
    沈月娇的眸心紧缩一瞬,后背嚇出一身的冷汗。
    她还活著!
    还活著!
    头顶上的梨也是安然无恙。
    “站稳了。”
    冰冷至极的三个字,让沈月娇颤抖的身子再次变得僵硬。
    沈月娇是真的怕了,怕的想要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看见对面那个身影,再次搭箭,开弓……
    嗖。
    第二支箭羽破空而出,贴著她耳边一缕细软的髮丝飞过,死死钉在身后。
    刚才带起的厉风颳得她耳尖都疼起来,沈月娇差点哭出声音。
    她要听雪轩,她以后再也不来了。
    “奇怪,今日怎么一回都不中。”
    他话音將落,第三支箭羽已经射了过来,速度之快,根本不给沈月娇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下一刻,沈月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擦著头皮而过,紧接著又是“咚”的一声,前两次没射中的梨,已经被箭羽死死钉在树干上了。
    楚琰放下弓,看著树下被嚇呆的小人儿,勾唇冷笑。
    她小脸擦白如纸,憋了半天的泪水糊满了脸,失血的脸被杏红的衣衫衬的愈发可怜,像个被风雨摧残得七零八零小花苞。
    楚琰缓步走过来,俯身,用刚才拉弓的那只手轻轻擦拭著她冰凉的小脸。
    动作轻柔,话语却像是吐出来的蛇信子。
    “这就怕了?”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的残忍,“沈月娇,日子还长著呢。”
    沈月娇透过朦朧的泪眼,看见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不见时才软软的瘫坐下去,但依旧不敢哭出声音。
    “月姑娘,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空青要把她扶起来,沈月娇摇头拒绝,一边手脚並用的向外逃。
    楚琰不是好人,他的隨身近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刚才受了这么大的惊嚇,她双腿早就嚇得发软,哪儿还有力气跑。
    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她就已经连著摔了好几下,已经走回书房,心情大好的楚琰看见这一幕,又皱起眉来。
    “直接给她送回去,省得又弄出什么伤,到时候赖到我的头上。”
    得了主子的吩咐,空青把人捞起来,直接送回了听雪轩。
    没看见沈安和,空青便把人交给了方嬤嬤。
    以前还有些怕方嬤嬤的沈月娇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的脖子,怎么劝都不撒手。
    直到空青走了,她都不愿意从方嬤嬤怀里下来。
    这么几天的相处,方嬤嬤也摸清楚了沈月娇的性子,虽说不上有多喜欢,但也没有以前那么討厌了。
    她想抱,那就抱著吧。
    当天晚上,沈月娇就病了。
    梦中惊厥了好几次,临到天亮时突然发起烧来。
    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沈安和依旧守在旁边,一双眼睛通红,不知道是担心,还是熬了一宿的原因。
    见她醒来,沈安和鬆了一口气。
    他听说了沈月娇去过楚琰的院子,知道女儿是哭著被空青送回来的。
    清暉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把他的女儿嚇成这样?
    “渴不渴?饿不饿?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跟爹爹说,爹爹叫人去请府医来。”
    沈月娇没说话,只是不安的抓著沈安和的手,不让他离开。
    吃了药,她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沈安和又守了一夜,他时不时的低头看看女儿,又抬头看看清暉院的方向,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月娇这一病又是小半个月,本该早就回去伺候长公主的方嬤嬤就又住了小半个月。沈月娇之前好不容易才养胖些的小身子,又瘦了一大圈,她依旧很听话,只是变得沉默寡言,一点儿活泼劲儿都没有了。
    不过这段时间里楚琰倒是没再送梨来,李大夫实在瞧不过,便那那些梨全部拿走,做了止咳的梨膏,府上人手一瓶,说是三公子的恩赐。
    东西分发到听雪轩时,沈月娇正站在门口看。
    沈安和走到她旁边来,“娇娇,別在门口站著,已经入秋了,你病刚好,別又被风吹病了。”
    她应了一声,刚要回来,又听见方嬤嬤训人了。
    “说了多少遍了,这些叶子都要扫乾净,要不到时候一场秋雨,叶子全都烂在墙角,摔了主子怎么办?”
    “听雪轩本来也不大,一个人也干不了多少活,你们还敢这么偷懒?”
    ……
    那几个挨骂的粗使丫鬟齐刷刷跪在地上,方嬤嬤喋喋不休,说了这边说那边,这些人却半句不是都不敢反驳,只能认命的听著。
    看著这一切,沈安和默默紧握起袖下的双手。
    这些话,沈安和不是没有说过,可这些下人却没一个人放在心上。
    不,他们是根本没把沈安和当做一回事。
    他们父女虽是听雪轩的主子,但却不如方嬤嬤一句话好使。
    “爹?”
    察觉到沈安和的情绪,沈月娇连著喊著他好几声,最后还是上手拉了他一下,他才恢復几分理智。
    “怎么了?”
    沈月娇正想说话,余光看见已经训完话的方嬤嬤正往这边过来,她只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先咽下去。
    “姑娘,你身体已经大好了,老奴也该回去了。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给这些下人说就行。”
    沈月娇点点头,乖巧应下。
    见她衣著单薄,方嬤嬤本想喊她去添衣服,但又想起小孩子好动,身上比大人还热一些,添衣也就作罢了。
    “殿下说了,你大病初癒,不必著急著去请安,等你再休息几日吧。”
    沈月娇依旧只是点头。
    方嬤嬤撇撇嘴。
    “小孩子就该蹦蹦跳跳,天真活泼的,你怎么大病一场反倒成了根木头。再这样下去,可没人会喜欢你。”
    怕自己说重了话,方嬤嬤又缓下语气。
    “明日老奴会领几个丫鬟过来,让你掌掌眼,喜欢的就留下来,以后就贴身伺候你。”
    沈月娇眼眸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嬤嬤,我想要谁都可以吗?”
    方嬤嬤挺直了腰杆,“老奴不行,老奴可是殿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