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把银瑶提到了自己跟前,隔日就带著去请安了。
    挑的就是沈月娇去请安的时候。
    看见楚琰,沈月娇立马躲到了长公主的身边,用她的广袖挡了自己大半个身体。偏偏楚琰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只与母亲说话,显得她的动作滑稽可笑。
    有楚琰在的地方就绝不会有沈月娇的影子。
    她连连给爹爹沈安和挤眉弄眼,终於催得沈安和起身行礼。
    “殿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沈月娇鬆了一口气,正要跟著爹爹离开,却听楚琰喊她的名字。
    “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月娇连连摇头,想说自己没病,不劳他掛心。
    反应过来又点点头,她確实病了,被他嚇病的,他要是还有些良心就別来嚇唬她。
    楚琰本是閒散的靠在椅子上,这会儿突然倾身上前。
    “看来確实是没號,脑袋被烧坏了。”
    说话就说话,他还要伸手过来试探。
    沈月娇一个箭步窜到沈安和的另外一边。
    “好了好了,我的病早就好了。”
    她著急的扯著沈安和的衣裳,催著他快点带著自己离开。
    沈安和再次朝著楚琰行了礼,终於是带著女儿离开了。
    只是刚走出去,沈安和就见她正撅著小屁股,仰头盯著候在门口的一个丫鬟。
    丫鬟低著头,沈月娇好像看不清楚,又或者不確定,还往人家跟前凑了凑。
    “娇娇,回去吧。”
    沈安和才刚喊著她,就见沈月娇拉著那丫鬟兴奋道:“银瑶姐姐!”
    看清楚眼前的人,银瑶愣了一下。
    “月姑娘。”
    沈月娇一改往日的沉闷,终於活泼起来。
    她扑进银瑶怀里,银瑶怕她摔了,只能手忙脚乱的抱著。
    沈月娇恨不得掛在人家身上,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服,一口一个“银瑶姐姐”,清脆好听,连亲爹喊她下来,沈月娇都压根听不见。
    “你抱著我的丫鬟干什么?”
    不知何时楚琰已经走了出来,看著不成体统的二人,桃花眼浸染不悦。
    沈月娇都不用回头就感受到了阵阵凉意,她越发抱紧了银瑶,小短手差点勒得银瑶喘不过气。
    “娇娇,快下来!”
    沈安和不能直接从丫鬟怀里抢人,也不能在楚琰面前放肆,只能压低了声音的提醒。
    沈月娇不愿意。
    她好不容易才见著心心念念的银瑶姐姐,可捨不得放手。
    “沈月娇,下来。”
    “不要!”
    等等,这不是爹爹,而是楚琰的声音。
    银瑶只觉得怀里温软可爱的小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紧接著,有人把沈月娇抱下来,之后就把她隨意丟在地上。
    “银瑶现在是我的贴身丫鬟,你再敢对她乱来,我打断你的腿。”
    楚琰嫌弃的拍了拍手。
    死丫头,这么沉,少吃点吧!
    银瑶低著头,低眉顺目的站在楚琰身后离开。
    沈安和怕惊扰到长公主,快速拎著沈月娇离开。
    “殿下,今日三公子带了个丫鬟来。”
    方嬤嬤眉眼里满是喜庆。
    楚华裳直起身子,“真是琰儿带来的?”
    楚琰除了亲近两位兄长,身边就只有空气一个近侍。院子里的丫鬟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带了个丫鬟来。
    別家的公子,七八岁跟前就已经有大丫头了。等再大一些,就可以做通房。
    她那两个儿子,一个为了躲婚不回家,一个常在军中,身边全是男人。
    楚琰要是年纪大一些,也就隨他了,但现在他才十岁,要是现在学坏了品性,將来可不好改了。
    “你去查查,要是这丫鬟品行端正,就留在琰儿跟前伺候。要是不行,就打发走。”
    沈安和牵著沈月娇,已经数落了她一路。
    “爹,就是那个丫鬟,你帮我跟长公主要过来吧。”
    沈安和都说了一路了,没想到她油盐不进,还敢开口要人。
    “娇娇,莫要任性。”
    沈月娇拉著他的衣袖晃了晃,“爹~”
    只一声爹,就把沈安和喊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府上这么多丫鬟,你为什么偏要她?”
    沈月娇回答的认真又诚恳。
    “因为在这个地方,她是除了爹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沈安和笑了笑,並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只是一个丫鬟,一个下人,能对你多好?反倒是长公主,给你我做主,帮你我立威,给我们赏赐……”
    沈月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长公主对我是很好,但亲疏有別,她待我再好,我也不是她的亲生。”
    她自嘲的笑了笑。
    “她从未把我当作真正的女儿,爹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沈安和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娇娇,不可胡言。”
    “我有没有胡说,爹爹你心里也很清楚的吧。”
    沈安和心口一窒。
    他当然是清楚的。
    楚华裳是高高在上,与天子一母同胞的公主,金尊玉贵。她这样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血脉,在这个府里,在楚家,他跟沈月娇只会是个外人。
    “都是爹无能。”
    每到这种时候,沈安和总是懊恼悔恨自己没本事。
    如果当初他没被构陷,能金榜题名,入仕为官,那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爹。”
    沈月娇拽了他一下,把他从那些已经不可能实现的幻想里拉了出来。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长公主从心里接纳我们,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成为一家人。”
    哪有那么容易。
    楚华裳可,是从后宫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她表面可以与你亲近谈笑,可心里根本没那么容易接纳別人。
    父女二人都知道,要想让楚华裳真正承认他们父女,还需要別的契机。
    沈安和揉揉女儿的脑袋,“走吧,先回去。”
    接下来连著好几天,沈月娇总是悄悄的跑到清暉院那边,想要再遇上银瑶。
    可楚琰不管去哪儿都带著银瑶,而她一看见楚琰就像耗子见了猫,跑到比谁都快。
    但这具身体太小了,显得有时候笨手笨脚,连著两次差点被楚琰发现后,她就不敢再冒这个险了。只是托人给银瑶送些好东西,但每次这些东西都会原封不动的退回来,隔日就能听说,楚琰赏赐了比她更好的东西。
    无一例外。
    楚琰是府上正儿八经的主子,沈月娇一个外来的,靠著金大腿的赏赐过日子,她怎么可能比得上楚琰的阔绰。
    她一边担心著银瑶被楚琰收买,一边又继续听说楚琰源源不断的各种赏赐,心里越发难过。
    楚琰什么都有了,干嘛还要跟她抢丫鬟。
    廊下,两个正在擦洗石凳的丫鬟閒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