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跟楚煊相互对视,眼中都带著戏謔。
    虽然两人还没踏进朝堂,但这位王大人的家事他们还是知道的。
    这位王大人成亲四年多,直到年前夫人才怀上,他实在高兴,就多喝了几杯,谁知就是这几杯酒坏了好事,叫他认错了人,睡了个丫鬟,他夫人知道后大闹一场,第二天就收拾包袱回了娘家,至今都不愿意见他。
    听完了八卦,楚煊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今日大哥大喜,他敢在这耍酒疯,摁进池子三次算便宜他了。”
    话音未落,正厅一阵喧譁,沈月娇早就跑到前面凑热闹去了。
    新人正在行拜堂礼,沈月娇站在夏婉莹那边,弯著腰偷看喜帕下的新娘子。
    只是新娘子没看著,倒是对上了楚熠那双同样偷看媳妇儿的目光。
    沈月娇捂嘴偷笑。
    当初都不愿意见未婚妻一面的人,现在却急不可耐的想看自己的新媳妇儿。
    “一拜天地。”
    看著堂下的新人,坐在高堂的楚华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是真正从心底漫上来的欣悦。
    “二拜高堂。”
    楚熠与夏婉莹行礼跪拜,起身时,夏婉莹被嫁衣绊了一下,楚熠赶紧扶著她,把她当做珍宝一样的捧著。
    “夫妻对拜!”
    楚熠与夏婉莹相对而立,隔著朦朧盖头,两人似乎对视了一眼。
    礼成时,楚熠伸手虚扶了夏婉莹一把,指尖在她的手背极轻地一按。
    夏婉莹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喜帕下,她笑得越是娇羞。
    礼成。
    顿时,喜堂比刚才更加热闹。
    “好。”
    楚华裳轻轻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的喧笑都静了一瞬。
    紧接著,她从腕上褪下一对羊脂白玉鐲,那玉色温润得如同凝脂,是当年她大婚时母后所赐。
    “婉莹,过来。”
    夏婉莹依言上前,敛衽行礼。
    楚华裳亲手將玉鐲套上那纤细的腕子,“此后,便是一家人了。”
    她的声音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往后夏婉莹,谁都欺负不了。
    再望向自己满面红光的嫡长子,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望著自己的新妇,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让楚华裳心中最后一点牵掛也安然落了地。
    满堂宾客的贺喜声如潮水般涌来。
    楚华裳微微頷首,接受眾人的道贺,雍容的笑意始终噙在嘴角。
    这时,楚琰望著前方的席桌忽然轻嗤一声:“二哥你瞧,坐在东面第三席那个蓝衣的,从开席到现在,换了三个位置了。”
    楚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去。只见那人低著头,看不清相貌,但眼神躲闪,明显不对劲。
    “你的人也不管管?”
    楚琰问得轻描淡写,语气轻鬆的仿佛在说喝茶的閒话。
    楚煊终於开口,声音冷澈,“母亲这么喜欢新儿媳,哪儿轮得到我们来操心。”
    他刚说完,那人忽然身体一僵,隨后软软歪倒。邻座惊呼著扶住,却只当是醉倒了。两个灰衣僕役悄无声息地出现,將人搀扶了出去。
    楚琰挑眉,抿起唇角,似笑非笑。
    什么不长眼的人,竟敢挑这个时候来闹事。
    礼成后便要把新娘子送入洞房,转身时,喜帕掀起一角,夏婉莹的下頜在红纱后一闪而逝,肌肤胜雪,唇色如朱。
    只这一瞥,满堂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楚熠侧身挡住风口,替她按好盖头,动作温柔至极。
    沈月娇轻嘆,上一世那个坐在窗边鬱鬱寡欢的美人,终於得到本该属於她的幸福了。
    “娇娇。”
    听见有人喊著自己,沈月娇抬头找了一圈,终於在她身后不远处看见了姚知序。
    “知序哥哥。”
    今天是大哥哥的好日子,来者皆是客,沈月娇自然笑脸相迎。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大哥哥跟嫂嫂刚进洞房了。”
    她一个小孩子,说起这些毫无顾忌,但姚知序已经十三了,该懂的都懂,赶紧乾咳两声掩饰尷尬。
    “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刚才没看见你。”
    沈月娇刚才就一直站在这里,八卦都听了好几茬了,根本没看见姚家人。
    她没戳破姚知序,只是往他身后看了看,果真瞧见国公府那位老夫人牵著姚知槿,正在那边与人说话呢。
    姚知槿一直四处张望,直到看见站在另外一边的楚琰,她突然撇开老夫人的手,朝著这边跑过来。
    要说沈月娇最看不惯的人,以前是楚琰,那现在就是姚知槿了。
    她一把拉起姚知序,“知序哥哥,你来了这么久还没跟楚琰打招呼吧?走,我带你过去。”
    姚知序神色有些为难,可还来不及说话,沈月娇就把他拽到了楚琰身边。
    “三哥哥~知序哥哥到处找你呢。”
    楚琰眉心狠狠一跳,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瞎叫什么?”
    沈月娇眨了眨眼睛,在心里琢磨著他不喜欢的是那一声“三哥哥”还是不准她喊姚知序哥哥。
    楚琰磨牙切齿,弯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威胁道:“沈月娇,今天是大哥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打人。”
    被忽略在一旁的姚知槿眼眶通红,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她已经好久没看见楚琰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找著跟他说话的机会,没想到刚起个头就被沈月娇打断了。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得要凑得这么近,成何体统!
    她委屈的看向姚知序,怨他才进长公主府就不见踪影,不帮著她这个亲妹妹,反而陪著沈月娇一块儿过来。
    他到底是谁的兄长啊!
    姚知序有些尷尬。
    从上次合安寺之后,他嘴上说自己分得清是非,不介意母亲挨打,可心里到底是有埋怨的。之后母亲被休回张家,他甚至想要跟楚琰一刀两断。即使一同在军中试炼,也总是刻意避开,更是再也没跟楚琰说过话。
    今日他本不想出门,但身为晋国公的父亲推脱不来,他要是再不隨著祖母露面,外人肯定要说的。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姚知槿已经拽著他重新来到楚琰跟前。
    “琰哥哥,我大哥……”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月娇就凑了上来,紧紧盯著她的嘴巴。
    “你说慢点,你牙掉了,说话漏风,我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