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日牢狱,沈安和整个人形销骨立,衣服空荡荡掛在身上,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
    唯有一双眼,在看见与刑部尚书周启正站在一起的楚琰时,骤然迸发出濒死之人望见浮木的光。
    他踉蹌著伏跪下去,额头触地,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没人叫他起身,他就只能这么跪著。
    周启正宣读了圣旨:“……虽未曾直接参与,但识人不明,举止失当,酿成巨祸,致使天家蒙尘,府邸不寧……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即日起,削去一切恩赏。但念及有才子之名,即贬为九品洺州安县县尉。即刻离京,非詔不得返。”
    里面的每一句话无不在批他疏忽大意,累及门楣,但又以最后一句將他从深渊里勉强拽出。
    洺州安县,远在偏远混乱的边陲,九品县尉,近乎流放。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破碎。
    “罪臣万死……叩谢皇上,谢皇上天恩……”
    他语无伦次,只能將额头再度重重磕向冰冷的地砖,砰砰作响,很快青紫一片。
    宣读了圣旨,离开前,周启正嘆了一声,“沈安和,这道圣旨可是永嘉长公主给你求来的。你差点害了长公主满门,长公主却还想著给你求情。否则就你犯下这等疏忽,就算是没有大过,也难逃一死。”
    楚琰漠然看著他额头的血跡。
    “你若是好好哄我母亲开心,又怎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沈安和,现在你知道什么是权势了吧。”
    沈安和屏住呼吸,全身僵直。
    呵。
    楚琰轻嗤一声,正要转身离开,沈安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跪爬了两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哀求与绝望。
    “公子!请告知,娇娇……我女儿她,她被送到了何处?她身子弱,夜里怕黑,她受不得冷,她……”
    “那不是你该问的。”
    楚琰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
    “沈县尉,你该上路了。”
    沈安和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从这九品县尉靠著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等你用这个本事再回到京城,才真正叫人佩服。”
    楚琰的这句话,在沈安和耳边迴响了好久。
    等他反应过来时,楚琰早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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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著那个方向深深叩首。“谢,三公子……”
    抬起头时,泪水无声地爬满了这个男人苍白枯槁的脸。
    楚琰去大理寺把两位兄长接出来,楚熠閒閒的拍著衣上的灰尘,楚煊则是黑著脸。
    “沈安和那个贼子呢?我要去杀了他。”
    “被贬至洺州安县,做个九品县尉去了。”
    楚煊还未出声,就听楚熠温声问:“母亲跟皇上求情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吗。
    楚煊脸色难看,“他到底是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那个追著自己喊“二哥哥”的小娃娃。
    “那沈月娇呢?”
    楚琰蹙起眉心,“撵走了。”
    丟下这三个字,楚琰先一步上了马。
    “你们动作快些,母亲还在家里等。”
    楚华裳一直在正厅里等著,直到看见他们平安回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夏婉莹眼眶通红,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楚熠惭愧,因为这些事情,让新妇受怕,还牵连了岳丈遭了这无妄之灾。
    “母亲,明日我跟婉莹回一趟夏府,看看太傅。”
    楚华裳点头啊,“应该的。”
    倒是夏婉莹有些不安,“我已经叫人回去看过了,说我父亲只是受了些惊嚇,並无大碍。倒是府上,才刚半日就去夏府,万一那些人……”
    她的顾虑还没说完,被就楚华裳冷言打断。
    “谁还敢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宫倒是要看看还有哪个贼子敢多说一句。”
    夏婉莹知道楚华裳的手段,也听说这次给楚家下套的人不是下狱就是已经死了。
    就连父亲最得意的门生,翰林院的谭学士也……
    楚熠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她的,大掌握住妻子的手,察觉到她的冰凉,更是悄声握紧。
    “谭修可是太傅的得意门生,连自己老师都要谋害,太傅不知道多寒心。越是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回去才是。”
    夏婉莹不安的心顿时沉稳平静下来,这么多天了,她脸上也终於有了些笑意。
    等他们夫妻二人离开,楚煊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开了口。
    “母亲,这样大的事情,为何宫里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楚华裳看了眼一旁的楚琰,说:“要是宫里先送了消息来,暗地里那些人不就知道了吗?”
    顺著她的目光,楚煊心下一沉。
    这里面还有晋国公府的手笔?
    可转念一想,要是没有晋国公,或是顺贵妃的意思,姚知序有什么本事帮著楚琰进入刑部大牢。
    毕竟当时的楚琰,一样也在大理寺受审呢。
    离开正厅,他喊住楚琰:“如果有一天,我们与晋国公府只能活一个,你要怎么选?”
    楚琰回首看著他,“我只是欠他人情,又不是欠他性命。”
    稍晚些,空青带了个消息回来。
    “姚大公子帮三公子之事被晋国公察觉,晋国公大怒,將姚大公子打了个半死。”
    楚琰二话没说,即刻找了李大夫,要了许多好药,亲自给姚知序送过去。
    见他满身的伤,楚琰抿紧了唇线,他难得的矮了声。
    “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能给你。”
    姚知序疼得齜牙咧嘴。
    想起之前在京畿大营,楚琰挨了打,差不多也是这么一副德行。当时沈月娇穿著件小斗篷,小脸圆乎乎的来看他……
    “你让娇娇也给我求个平安符。”
    提及沈月娇,楚琰立马冷了脸,放下从李大夫求来的那几瓶伤药就这么走了。
    所有人默契的没人提起过沈家父女,就怕惹得主子不高兴。府上可以没有沈安和,但少了沈月娇的活泼,府里反而有些过於沉静无聊了。
    又过了一月有余,在这一日夏婉莹去主院请安的时候,洺州传来消息,说沈安和已经到了安县,做起了那九品县尉。
    夏婉莹已经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的寻到楚熠书房。
    “夫君,沈安和已经到了安县,要不要叫人跑一趟西郊庄子,把这事儿告诉娇娇?”
    她人未到,声已至。可进了书房才看见,里面並非只有楚熠,还有两位小叔子,楚琰与楚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