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
    孟良德仍然在开会,李承坐在他身后,进行会议记录。
    这场会议是专案小组的闭门会议,没有滨西市领导班子的参与。
    “此次事件的背后,涉及滨西市委市政府的腐败问题,无论查到谁,无论谁出面干涉,一律严办。
    如果遇到突发性情况,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
    孟良德態度严肃且坚定,势必要將此次重大事故背后存在的违法违纪行为,严查到底。
    『嗡嗡嗡...』
    在会议中,李承的手机一直在口袋中震动,他迅速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遇难者家属代表打来的电话。
    李承直接选择了掛断。
    会议中看手机,也是分情况的。
    会议规格极高,涉密会议,绝不可以看手机。
    但像这种普通会议,偷瞟一眼无所谓,身为秘书,他需要判断这通电话是否为紧急公务电话。
    家属代表的电话,显然不在紧急公务的行列中。
    拖延一会儿,从某种角度来讲,有好处。
    可以加剧这些家属们的急迫情绪,从而,让他们心理防线降低。
    “散会。”
    又过了二十分钟,孟良德宣布会议结束。
    李承整理好文件,陪同孟良德出了会议室。
    “遇难者家属那边,有没有消息?”孟良德边走边问。
    “会议中,家属代表给我打了电话,还没有给他回復,应该是有答案了。”李承道。
    “嗯,你去联繫一下。”孟良德道。
    “好的省长。”
    送孟良德回到房间后,李承站在走廊,回拨了老王的电话。
    “李秘书,你可算接电话了。”
    电话接通,老王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孟省长还是滨西市吗?”
    这一个小时里,他给李承打了四五通电话,都遭到了拒接,而李承也没有通过简讯回復他原因,这让他们心急如焚。
    “在。”
    李承平静地回道。
    “那就好。”
    听到孟良德还没离开,老王这才如释重负。
    “你们考虑清楚了吗?”李承问。
    “我们联繫了蒋总,他愿意额外再追加三百万的个人赔偿,现在大部分都同意了,就剩白邱赫和胡凯不同意。
    大家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把我们的赔偿给了,就先不管他俩了。”老王试探地询问道。
    他们这些人也苦口婆心劝过白邱赫,但白邱赫是咬准五百万的赔偿款不肯罢休,死活不同意。
    在他的鼓吹下,胡凯也准备继续跟白邱赫讹诈政府,目前,就他们两个人不接受和解。
    “好,没问题,我跟省长匯报一下。”李承道。
    大部分能够达成和解,剩下他们两个人,对於大局来讲也就无所谓了。
    两个人能够掀起什么波浪?
    “那就辛苦你了,李秘书,没问题的话,我们明早就去签和解。”
    掛断电话,李承敲门进入孟良德的房间,將家属们的情况匯报上去。
    对此,孟良德也很满意。
    在他回汉江之前,把遇难者的和解达成,算是解决了一大隱患。
    ......
    次日。
    由孟良德牵头,市长冯坤,滨西矿业董事长蒋元等人,在市政府会议室,与遇难者家属签署了和解协议。
    当天,蒋元承诺的一千三百万个人赔偿,就打到了市政府的帐目上。
    由市政府统筹,进行分配赔偿。
    签署完和解书,孟良德也准备返航汉江。
    临走之前,他將冯坤单独叫到了一个小会议室谈话。
    这场谈话,只有孟良德,冯坤以及李承三人。
    “冯坤同志,目前大部分遇难者已经达成和解,但你也不能放鬆警惕,剩下两个才是刺头。
    你们市政府一定要对他们进行开导,切记不能让他们去京城。”
    孟良德认真地叮嘱道。
    李承看著孟良德严肃的態度,深知,如果白邱赫他们去了京城上访,给孟良德带来的影响,或许超乎想像。
    他口中的『开导』二字,也是打引號了,开导是次要,重要的是监管。
    毕竟,京城的领导已经亲自打电话询问过孟良德。
    若是此事不能善终,孟良德会被牵连,其中或许包含了上层领导的政治斗爭,李承不得而知。
    “孟省长您放心,我保证妥善处理此事,如果给省政府造成不良印象,我愿意辞去市长一职,请罪。”
    冯坤信誓旦旦地向孟良德保证。
    他说自己愿意辞去市长一职请罪,可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故,追究下去,他市长一职还能保得住吗?
    所以,他在通过这句话来试探孟良德的態度,准不准备撤掉他。
    “冯坤,你跟我讲实话,这次事故发生,跟你到底有多少的关係,有没有利益关联?”
    孟良德犀利的目光盯著冯坤,他喊对方的名字,没有加上同志二字,这是一种亲近的表现。
    “孟省长,我没.....”
    “这里就我们三个人,这是你的机会,说实话。”孟良德道。
    “滨西矿业扩采之前,蒋元找过我,想通过我绕开监管,被我拒绝了。
    没两天,滨西矿业就出事了,据我了解,是吴刚同志给蒋元开了绿灯,但....出事的当天,我才知道,我妻子收了蒋元两根五百克的金条。
    在此之前,我没有跟滨西矿业有过任何的利益来往。”
    冯坤沉吟了几秒后,说道。
    “因为你妻子收了金条,所以,你参与了瞒报,是吗?”孟良德点燃一根香菸,淡淡地问。
    “我承认,我是有过配合吴刚同志瞒报的想法,但我的职责告诉我,这件事不能瞒。
    我想跟省领导匯报工作,可没想到李秘书的消息更灵通,他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冯坤如实说道。
    他低著头,表现出来的態度很诚恳。
    但他的每句话,基本都带著市委书记吴刚,是要將责任全部归咎於吴刚身上。
    “孟省长,我有错,都怪我那个不爭气的媳妇儿,哎呀....”冯坤嘆了一口气,一脸的幽怨。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处理你的个人问题?”孟良德弹了弹菸灰,问。
    孟良德这是要让他做决断了。
    “我准备举报我妻子的受贿行为,爭取组织能够宽大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