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冀州城东,最为繁华的富人区。
    这里和外面的炼狱截然不同。高墙大院,朱漆大门,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
    王富贵正在家里听曲儿。虽然外面饿殍遍野,但他王家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还滋润。
    粮价翻了十倍,他囤积的那些粮食,每一粒都变成了金子。
    “老爷!不好了!”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外面来了好多兵!把咱们家围了!”
    王富贵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茶盏:“慌什么?冀州知府马德海是我餵熟了的狗,他敢动我?去,拿我的帖子出去看看。”
    “不是马大人……是京城来的那位钦差,苏大人!”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用撞木直接撞开了。
    苏长青骑著高头大马,在一群手持兵刃的虎狼之兵簇拥下,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哎呦,王员外,好雅兴啊。”
    苏长青看著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戏台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外面百姓吃树皮,你在家里听《后庭花》,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啊。”
    王富贵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他虽然心里发慌,但脸上还算镇定。
    他整理了一下锦袍,拱手笑道:“草民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大人若是缺银子花,派人知会一声便是,何必动刀动枪呢?”
    说著,他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立刻跑回內堂,不一会儿捧著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盖著红布,掀开一角,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大人,这是一万两,通兑。”王富贵笑著把托盘递过去,“算是草民给大人的一点见面礼。至於家里的粮食……那是草民做生意的本钱,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一万两。
    马德海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当知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王富贵这么大方过。
    苏长青跳下马,走到托盘前。
    他伸手拿起那一叠银票,数了数,又对著阳光照了照。
    “真的?”苏长青问。
    “比真金还真。”王富贵自信地笑,“大人若是觉得不够,草民还能再凑五千两。只要大人交个朋友,以后在京城……”
    “好朋友!”
    苏长青一把將银票塞进怀里,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王员外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爽快!我就喜欢和你这种人交朋友!”
    王富贵鬆了口气。
    他就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什么钦差,什么尚方宝剑,在银子面前都是摆设。只要收了钱,那就是自己人了。
    “那大人……”王富贵指了指满院子的官兵,“是不是让兄弟们撤了?草民再备一桌酒席……”
    “撤?为什么要撤?”
    苏长青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他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比翻书还快。他指著王富贵,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个逆贼给我拿下!”
    王富贵懵了。
    全场的人都懵了。
    连马德海都傻了:大人,您刚才不是收钱了吗?收了钱还抓人?这不合规矩啊!江湖道义呢?官场潜规则呢?
    “大人!您这是何意?”王富贵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按在地上,拼命挣扎,“草民犯了什么法?您刚才明明收了我的钱!”
    “收钱?”苏长青拍了拍胸口,“对啊,我收了。那是赃款,是我收缴的证据。说明你试图行贿钦差,罪加一等!”
    “你……你无耻!”王富贵气得吐血,“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苏长青背著手,围著王富贵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看你印堂发黑,眉带煞气,尤其是左边眉毛,竟然有一根逆生长!这分明是面带反相!”
    “什么?!”王富贵瞪大了眼睛。
    “还不承认?”苏长青指著院子里的戏台,“刚才你听的是什么曲子?是不是想造反的军乐?我看你家里囤积粮食,分明是想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冤枉啊!那是《西厢记》啊!”王富贵哭喊道。
    “闭嘴!我说你是反贼,你就是反贼!”
    苏长青一挥手,尚方宝剑出鞘,寒光凛凛。
    “传我命令!王富贵意图谋反,证据確凿。即刻抄家!所有粮食、金银,全部充公!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疯子。
    这就是个疯子。
    王富贵绝望地看著苏长青。他这辈子跟无数贪官打过交道,大家都是讲究个拿钱办事。
    可这个苏长青,他是拿钱还要命啊!他不讲武德啊!
    “给我搜!”
    隨著苏长青一声令下,早就憋坏了的官兵们嗷嗷叫著衝进了內宅。
    这帮士兵昨天吃了苏长青的剩饭,今天又跟著来抄家,一个个兴奋得像是打了鸡血。
    “哗啦!”
    昂贵的瓷器被砸碎。
    “撕拉!”
    锦缎被撕裂。
    不一会儿,后院传来了惊喜的喊声。
    “大人!找到了!地窖!全是粮!”
    苏长青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只见王家后院的一座假山下面,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士兵们打著火把下去,没过多久,就搬出了一袋又一袋的粮食。
    那是上好的白米,还有堆积如山的小麦。
    有些底层的米袋子因为放得太久,甚至已经开始受潮发霉了。
    看著这些粮食,马德海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一家存的粮,比咱们府库里还多十倍不止啊!”
    苏长青看著这些粮食,心里那个气啊。
    外面饿死那么多人,这王八蛋竟然寧愿让粮食烂在地窖里也不拿出来卖。
    “大人,这怎么处理?”马德海问。
    苏长青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第一反应是:全是我的。
    这要是运回京城卖了,能换多少豪宅美婢?能换多少奸臣点数?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美梦,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就响了。
    【警告:宿主寿命极低。】
    【若宿主独吞粮食,导致冀州灾民大规模死亡,宿主將失去“仇恨值”来源。死人是不会產生怨念的。】
    【建议:为了可持续性地收割恶意,请宿主保证“韭菜”的存活率。】
    靠。
    苏长青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破系统,连贪污都不让贪个痛快。
    还要养著这群刁民,好让他们以后接著恨我?这什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