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堆积如山的破烂衣物、发霉的草蓆、沾满污秽的铺盖,全部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数以亿计的跳蚤、虱子、老鼠,以及潜伏在其中的鼠疫桿菌和伤寒桿菌。
    ……
    衣服烧光了。
    几万灾民赤条条地缩在一起,幸好苏长青还是让人发了一些粗麻布给他们遮羞,不然真的有伤风化。
    他们冻得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对苏长青的恨意。
    苏长青看著不断上涨的恶意值,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该喝药了。”
    苏长青转身看向那群郎中。
    “药熬好了吗?”
    那名为首的老郎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手都在抖。
    “回大人,熬好了。按照您的吩咐,用了最苦的黄连、最涩的板蓝根,还有一些清热解毒的猛药。这药太苦了,而且性寒,怕是……”
    “怕什么?死不了人就行。”
    苏长青接过碗,闻了一下。
    呕。
    那味道,简直就像是把一双穿了十年的臭袜子煮进了中药里。
    “就要这个味!”苏长青大喜,“越难喝越好!越苦越好!我要让他们记住这个味道,这辈子都不想再生病!”
    他指著那几十口大锅,里面全是这种黑漆漆的药汤。
    “每人一碗!必须当著我的面喝下去!谁要是敢吐出来,就再罚喝三碗!”
    士兵们端著药汤走向灾民。
    灾民们看著那像毒药一样的黑水,拼命摇头。
    “我不喝!这是毒药!”
    “苏阎王要毒死我们!”
    “灌!”苏长青冷冷下令。
    士兵们按住灾民,捏住鼻子,强行把药汤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哇好苦啊!”
    “我的舌头没知觉了!”
    “救命啊,这是胆汁吗?”
    整个营地,哀鸿遍野。每个人都被那极致的苦味折磨得面容扭曲,有的小孩直接苦哭了,有的老人苦得直翻白眼。
    苏长青看著这一幕,就像个变態一样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喝!都给我喝!这就是不讲卫生的下场!”
    周子墨站在一旁,看著这场荒诞的现场,彻底绝望了。
    完了。
    冀州完了。
    衣服被烧了,人被撒了石灰,现在又被灌了这种虎狼之药。苏长青这是要把这些人往死里整啊。
    他拿出纸笔,颤抖著手,准备写下绝笔奏摺,控诉苏长青的滔天罪行。
    ……
    然而。
    奇蹟往往发生在最绝望的时候。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过去了。
    第三天过去了。
    原本因为吃了沙子粥而有些便秘,或者因为受凉而有些拉肚子的灾民,在喝了那碗苦得要命的药汤后,竟然不拉了。
    那些原本低烧不退、身上起红点的人,在被生石灰熏了一遍,又被烧光了带虱子的衣服后,红点竟然消退了,烧也退了。
    更神奇的是,因为衣服被烧了,苏长青为了不让他们冻死,被迫开放了那些被抄家的豪绅的大宅子,把灾民分批安置在乾净的空屋里,还给了他们那些豪绅家里的棉被。
    虽然是旧的,但是乾净。
    这实际上完成了一次分流隔离。
    到了第五天。
    周子墨震惊地发现,那个之前预计会爆发的瘟疫,竟然消失了?
    营地里再也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石灰味和草药味。
    死人的人数,从每天几十个,降到了零。
    那些原本恨苏长青入骨的灾民,此刻摸著不再发烫的额头,看著身上不再叮咬的虱子,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我的病好了?”
    “那个苦药,虽然难喝,但是真管用啊?”
    “苏大人烧了俺的破袄子,却给了俺一床地主家的厚棉被?”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蔓延。
    大家开始自我攻略:苏大人虽然凶,虽然手段毒辣,虽然逼我们喝苦水……
    但他好像真的是为了救我们的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良药苦口?”
    ……
    深夜,知府衙门。
    苏长青正躺在床上,满心欢喜地等著系统结算。
    他觉得自己这次稳了。
    烧毁財物,强行投毒,石灰致盲,这些罪名加起来,不得给他加个一百年寿命?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苏长青闭上眼,嘴角带著笑意。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检测到宿主实施了极端防疫措施。】
    【手段评价:简单、粗暴、不近人情。】
    【但是。】
    苏长青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又来?
    【系统深度分析:】
    【1.生石灰覆盖:完美切断了霍乱与伤寒的传播途径,完成了全城消杀。】
    【2.焚烧衣物:彻底消灭了虱子与跳蚤,阻断了鼠疫的爆发。此乃壮士断腕之举。】
    【3.强制服药:虽然药方粗糙且极其难喝,但大规模的清热解毒药物摄入,极大地增强了群体的免疫力,压制了病毒的早期扩散。】
    【4.分流安置:无意中完成了最科学的隔离制度。】
    【结果判定:宿主以一人之恶名,换满城之平安。將一场可能导致十万人死亡的大瘟疫,扼杀在摇篮之中。】
    【此乃活人无数之大功德!堪比再世华佗!】
    【百姓心声:苏大人虽然嘴巴毒,心肠狠,但他手底下真的不死人啊!他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苏长青的手开始颤抖。
    【寿命结算中……】
    【因为功德过大,系统需进行高额扣除。】
    【扣除寿命:100天。】
    【当前寿命余额:-65天,极度危险,宿主心臟已停跳一拍。】
    “呃……”
    苏长青捂著胸口,发出一声垂死的呻吟。
    一百天……
    谁想当华佗啊!我是想当阎王啊!
    这时,门外传来了周子墨激动的声音。
    “苏大人!苏大人!”
    周子墨不顾礼仪地衝进来,看著虚弱地躺在床上的苏长青,眼中满是泪水和崇拜。
    “下官错怪大人了!原来大人焚烧衣物、强行灌药,都是为了防疫!如今营中再无一人发热,瘟疫已解!”
    “大人不惜背负骂名,也要行此雷霆手段,救万民於水火。下官给你磕头了!”
    说完,周子墨真的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苏长青看著这个自己最大的黑粉转粉,气得眼前发黑。
    “滚……”
    苏长青虚弱地指著门口。
    “都给我滚……”
    “我要死了,別理我……”
    周子墨却更加感动了:“大人!您是为了操劳国事才累成这样的啊!快!传郎中!用最好的参汤吊著!苏大人绝不能有事!”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苏长青按在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
    苏长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想做个坏人,怎么就这么难?
    系统,你是不是在演我?
    【温馨提示:宿主尚余一口气。请儘快作恶。建议方向:政治迫害。】
    政治迫害?
    苏长青灰暗的眼神里终於又有了一丝光亮。
    对。
    民生这块我是玩不转了,这群刁民太容易满足了。
    我要去朝堂上搞事!
    我要去陷害忠良!
    我要去卖国求荣!
    等著吧,等我这一口气缓过来,我要让这大寧朝廷,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