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苏府书房的灯火却依然通明。
    苏长青伏在案头,手里握著一支狼毫笔,正在全神贯注地造假。
    他的面前铺著一张做旧的宣纸,旁边放著几封从兵部借来的公文样本。他在模仿笔跡。
    “只要我这一笔下去,大寧朝的一位忠良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苏长青一边写,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笑声。
    既然在民间刷恶名行不通,那些刁民总是擅自过度解读他的用意,那他就只能把目光投向朝堂。
    陷害忠良!
    这可是奸臣的必修课,也是歷史上那些大奸大恶之徒最喜欢的保留节目。
    他的目標已经选好了——兵部侍郎,张正。
    为什么选他?
    第一,这人是个清流。不仅两袖清风,而且为人刚正不阿,在士林中名声极好。
    第二,这人是个硬骨头。曾经在大殿上当面顶撞过那个倒台的八贤王,被誉为“铁骨錚錚”。
    陷害这样一个有口皆碑的好官,那恶名值还不直接爆炸?
    系统不得直接奖励我个长命百岁?
    “写好了!”
    苏长青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拿起自己的杰作欣赏起来。
    信的內容很简单,直白且粗暴:
    【北蛮狼主亲启:】
    【我乃大寧兵部侍郎张正。现欲投诚,愿献上京城布防图与军餉五十万两。请速派人来接头。事成之后,封我个大官做做。】
    【署名:张正。】
    苏长青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这信的內容看起来有点弱智。就像是三岁小孩过家家写出来的。
    但那又怎样?
    我是奸臣啊!奸臣陷害人还需要讲逻辑吗?莫须有听过没?
    只要这封信出现在张正的书房里,再由我这个左都御史带著人去“搜”出来,那就是铁证如山!
    到时候我再用酷刑屈打成招,谁还会管这信写得通不通顺?
    “完美。”
    苏长青把信揣进怀里,换上一身夜行衣,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免死金牌掛在腰上。
    如果是以前,他进兵部还得偷偷摸摸。
    但现在,他有特权。
    ……
    子时三刻,兵部衙门。
    作为掌管天下兵马调度的重地,兵部的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然而,今晚的兵部大门口,却出现了一幕奇景。
    苏长青穿著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脸上蒙著面巾,腰间掛著一块金光闪闪的铁牌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
    门口的守卫立刻拔刀,两把长枪交叉挡住了去路。
    苏长青没说话,只是挺了挺肚子,特意把腰间那块“开国辅运”的免死金牌晃了晃。
    借著灯笼的光,守卫看清了那上面的字,也看清了那独特的造型。
    “免……免死金牌?”
    守卫嚇得手一抖,枪都差点掉了。
    全京城只有一块这玩意儿,那就是新任左都御史、大寧朝的“赌神青天”苏长青大人的。
    “苏大人?”守卫结结巴巴地问,“您这是……”
    苏长青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眼瞎啊?没看见我穿的夜行衣吗?我在潜行!懂不懂什么叫潜行?”
    守卫:“……”
    大人,您这掛著金牌潜行,是不是太高调了点?
    “本官今夜有绝密任务,要夜探兵部。”苏长青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你们要拦我?”
    “不敢不敢!”
    守卫赶紧让开道路,“大人请!要不要小的给您掌个灯?里面黑。”
    “不用!”
    苏长青一甩袖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兵部大门。
    留下两个守卫在风中凌乱。
    “哎,你说苏大人这是要干啥?”
    “你傻啊!肯定是又有大案子了!苏大人这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偽装成刺客进来查案的!你看他那身夜行衣,多专业!”
    ……
    兵部尚书房。
    张正作为侍郎,有自己独立的办公房。
    苏长青顺利地摸了进去,反手关上门,点亮了火摺子。
    “让我看看,藏哪里好呢?”
    苏长青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
    直接放桌子上太假了。得藏在那种隱蔽、但稍微搜一下又能搜到的地方。
    比如……那个花瓶里?或者那堆公文下面?
    苏长青走到书架前,拿起一个青花瓷瓶,往里面看了看。空的。
    “就这个了!”
    他掏出怀里那封偽造的通敌信,捲成一团,就要往瓶子里塞。
    “苏大人,你在干什么?”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啪!”
    苏长青手一抖,花瓶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那封信也掉在了地上。
    苏长青嚇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只见黑暗的角落里,顾剑白抱著刀,靠在柱子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正静静地看著他。
    “顾……顾剑白?!”
    苏长青要疯了,“你是鬼吗?你怎么走路没声的?还有,你怎么又在这?!”
    “我说过,贴身保护。”顾剑白面无表情,“苏大人深夜穿著夜行衣,掛著免死金牌闯入兵部,顾某实在不放心,只能跟进来看看。”
    说著,顾剑白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封信上。
    “那是何物?”
    完了。
    人赃並获。
    栽赃陷害还没开始,就被正义的化身抓了个现行。
    苏长青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一定要理直气壮!
    “这个?”苏长青一脚踩住那封信,梗著脖子说道,“我在找证据!找张正通敌卖国的证据!”
    “通敌卖国?”
    顾剑白眉头紧锁,“苏大人,张侍郎乃是朝中出了名的清流,刚正不阿,家徒四壁。你说他通敌?这简直是荒谬。”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苏长青强词夺理,“越是这种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背地里越坏!我苏长青看人从来没错过!”
    “是吗?”顾剑白冷笑,“那苏大人脚下踩的是什么?”
    “是……是我刚找到的证据!”
    苏长青硬著头皮把信捡起来,递给顾剑白。
    “你看!这就是他写给北蛮狼主的信!铁证如山!”
    顾剑白接过信,借著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苏大人。”
    顾剑白指著信上的字,“这字跡虽然模仿得有几分像,但这墨跡未乾,而且还有股……苏府特有的龙涎香味。”
    “最重要的是……”顾剑白一脸无语。
    “封我个大官做做?张侍郎是两榜进士出身,文采斐然,他要是通敌,会写出这种如同市井无赖般的语句?”
    苏长青老脸一红。
    草率了。
    早知道应该找个秀才代笔润色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