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改建的“大寧建设银行”大堂里,凉快得让人发抖。
    不是因为放了冰块,而是因为这里瀰漫著一股寒意。
    曾经趾高气昂的京官们,此刻正排著长队,手里抱著沉甸甸的匣子,一脸便秘的表情等著存款。
    “吏部侍郎刘大人,存入白银五万两,入股建设银行,记爱国股一笔!”
    “工部员外郎赵大人,存入黄金一千两,古玩字画三箱,记清廉股一笔!”
    柜檯后,从扬州调回来的裴瑾正带著几十个帐房先生,算盘打得飞起。
    而在二楼的贵宾室里。
    大寧朝的摄政王苏长青,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脸上盖著一把摺扇,正在打盹。
    “王爷,王爷?”
    宋鈺,这位刚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大寧日报》总编的文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这一期的报纸样刊出来了,头版是《百官踊跃捐资,共筑大寧盛世》,您看这標题行吗?”
    苏长青懒洋洋地拿开摺扇,露出一只眼睛。
    “太素了。”
    “改成《震惊!京城惊现神秘富豪榜,第一名竟然是他?》”
    “顺便把那个捐钱最少的官员名字,用黑框框起来,放在角落里。”
    宋鈺竖起大拇指:“实在是高!这样一来,明天怕是又有一波大人要来追加存款了。”
    “这就叫內卷。”
    苏长青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行了,这种小事以后別烦我。让裴瑾盯著就行。本王现在要抓大放小。”
    “是是是。”宋鈺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苏长青和一直站在窗边的顾剑白。
    顾剑白今天没穿鎧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儒雅。
    只是他手里依旧拿著那块磨刀石,正在细细地打磨著一把只有巴掌大的小刻刀。
    “老顾,別磨了。”
    苏长青把玩著桌上的一块极品田黄石印章。
    “那刀都快被你磨成针了。怎么,你想改行当绣娘?”
    顾剑白手里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
    “閒著也是閒著。如今京城太平,四海无事,我的绣春刀都快生锈了。只能磨磨刻刀,给苏兄刻个章。”
    “閒?”
    苏长青乐了。
    他走到顾剑白身边,一把夺过那把刻刀。
    “既然顾大將军觉得閒,那本王就给你找点刺激的事做。”
    “什么事?杀人?还是抄家?”
    顾剑白眼睛一亮,终於来了兴致。
    “粗俗!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苏长青嫌弃地撇撇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线装书,拍在顾剑白胸口。
    “拿去,好好学。半个月后我要验收。”
    顾剑白接过书,定睛一看,封面上写著四个大字。
    《浪里白条速成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配图版,包教包会。
    顾剑白:“……”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兄,这是何意?”
    “学游泳啊。”
    苏长青理所当然地说道。
    “咱们马上就要造船出海了。你作为未来的大寧海军元帅,要是掉水里还得让士兵捞你,那多丟人?”
    “我……我不去。”
    顾剑白把书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回桌上。
    “我是骑兵。我的战场在马背上,在草原上。水里不是人待的。”
    “哟?害怕了?”
    苏长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近顾剑白,一脸坏笑。
    “堂堂大寧战神,一人一刀砍翻北蛮的大將军,居然是个旱鸭子?”
    “谁,谁说是旱鸭子!”顾剑白梗著脖子反驳,“我只是……不喜水性。”
    “怕水就直说。”
    苏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顾啊,时代变了。以后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你要是只能在陆地上横,那咱们那八千万两银子造出来的舰队,我交给谁去带?交给金牙张那个土匪吗?”
    顾剑白沉默了。
    他看著苏长青认真的眼神,知道这不仅仅是玩笑。
    “可是……”
    顾剑白有些为难,“我小时候在河里淹过,对水確实有些发怵。”
    “怕什么?有我呢。”
    苏长青大手一挥。
    “走!回府!我家后院那个池塘刚清理乾净,水不深,刚好到腰。今天本王亲自教你!”
    “苏兄!不可!这成何体统……”
    “少废话!这是军令!摄政王的命令你敢不听?”
    ……
    苏府后院,荷花池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原本寧静雅致的庭院,此刻却传来一阵阵令人啼笑皆非的对话。
    “放鬆!老顾你放鬆点!你是块木头吗?怎么比石头沉得还快?”
    苏长青穿著一条大裤衩,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手里托著顾剑白的肚子。
    而那位威震天下的大將军,此刻正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四肢僵硬地划拉著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苏兄……放手……我要沉了……咕嚕嚕……”
    顾剑白一紧张,手脚並用,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直接把苏长青浇成了落汤鸡。
    “呸呸呸!”
    苏长青吐出口里的水,抹了一把脸,气乐了。
    “顾剑白!你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现在让你憋个气,你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帕金森是何物?”
    顾剑白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狼狈不堪。
    “就是一种抖抖病!”
    苏长青没好气地说道,“再来!今天学不会漂浮,晚饭没你的份!”
    顾剑白嘆了口气,认命地再次把头埋进水里。
    他这辈子没怕过谁。
    北蛮的狼主他敢砍,魏忠贤的乾儿子他敢杀,甚至连皇帝他都敢顶撞。
    唯独对眼前这个人,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让他是苏长青呢。
    半个时辰后。
    两人湿淋淋地爬上岸,瘫坐在躺椅上,毫无形象。
    “学会了吗?”苏长青喘著气问。
    “好像会了一点。”顾剑白心有余悸,“至少知道怎么不喝水了。”
    “不错,有进步。”
    苏长青隨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一半递给顾剑白。
    “吃点,补补体力。”
    顾剑白接过橘子,看著身边这个只穿著裤衩,毫无威严的摄政王,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苏兄。”
    “嗯?”
    “谢谢。”
    “谢个屁。记得交学费。”
    苏长青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了,明天莫天工要来京城匯报造船厂的选址。你跟我一起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