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
    福王皱眉,“这不是那个叫赵安的野孩子吗?”
    苏长青没有理会。
    他走到赵安面前,蹲下身。
    “安儿,醒醒。”
    赵安揉揉眼睛,看到了苏长青,又看到了那口巨大的棺材,小嘴一扁,就要哭。
    “苏叔叔,皇伯伯是不是不跟我玩了?”
    “皇伯伯去远方了。”
    苏长青指了指他手里的木船。
    “他坐著这艘大船,去海的那边了。他临走前,把这天下託付给了你。”
    “这天下……好重啊。”赵安怯生生地说。
    “是很重。”
    苏长青摸了摸他的头。
    “但別怕。叔叔替你扛著。顾叔叔替你守著。”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像你皇伯伯那样,心里装著山河的好人。”
    说完,苏长青站起身,转身回到御案前。
    笔落,惊风雨。
    他在那捲空白的圣旨上,用最端正的楷书,写下了两个大字:
    【赵安】
    然后,他扔掉硃笔,双手捧起圣旨,面向百官,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皇侄赵安,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摄政王苏长青,加封太师,总领军国大事,辅佐幼主,直至亲政!”
    “钦此!”
    声音落下,大殿內一片死寂。
    立一个六岁的孩子为帝?
    而且摄政王总领军国大事?
    这哪里是立新君,这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就是赤裸裸的独裁!
    “我不服!”
    福王赵刚终於爆发了,他指著苏长青的手都在抖。
    “苏长青!你这是矫詔!那字明明是你刚写的!我们都看见了!”
    “来人!诸位同僚!咱们一起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他以为自己振臂一呼,百官就会响应。
    毕竟文官集团最讲究正统,最恨权臣。
    然而。
    没有一个人动。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尚书们,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变成了泥塑木雕。
    为什么?
    因为顾剑白动了。
    “鏘!”
    一声龙吟。
    顾剑白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照著福王那张扭曲的老脸。
    “谁说这是矫詔?”
    顾剑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先帝临终前,我就在殿外。”
    “我亲耳听到先帝说,传位於赵安。”
    “怎么?福王觉得我的耳朵有问题?还是觉得……”
    顾剑白拇指一弹,刀锋完全出鞘。
    “我的刀不够快?”
    福王赵刚咽了口唾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看著顾剑白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苏长青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所谓的正统,所谓的祖制,在绝对的军权和財权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定远舰就在通州码头,六百万两银子就在苏长青的库房里。
    谁敢反对?
    “臣……臣……遵旨。”
    福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
    哗啦啦——
    满朝文武,无论愿不愿意,无论心里怎么骂,此刻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乾清宫內迴荡。
    赵安被这阵势嚇坏了,紧紧抱著苏长青的大腿,像只受惊的小鵪鶉。
    苏长青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然后,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丹陛。
    他把赵安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冰冷的龙椅上。
    “坐好。”
    苏长青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寧的皇帝。”
    “不要哭。皇帝是不能哭的。”
    说完,苏长青退后一步,站在龙椅的侧下方。
    他没有跪拜新君。
    他就那样站著,俯视著下面跪伏的群臣。
    那一刻,他的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投射在金砖上,笼罩了大半个朝堂。
    权臣。
    这两个字,终於在这一夜,被他刻进了大寧的歷史。
    不再是那个为了系统任务而装模作样的奸臣。
    而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背负著先帝遗愿,准备用铁腕重塑这个帝国的,独裁者。
    ……
    深夜,苏府。
    喧囂散去,只剩下满室的清冷。
    苏长青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那壶没喝完的酒。
    “苏兄。”
    顾剑白推门而入,卸下了那一身带著寒气的鎧甲,换上了常服。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全是红血丝。
    “都安排好了?”苏长青问。
    “安排好了。”
    顾剑白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九门提督换成了咱们的人。福王府周围埋伏了三百刀斧手,只要他敢乱动,立刻灭门。”
    “还有……”
    顾剑白顿了顿。
    “礼部尚书那几个老顽固,被金牙张请去喝茶了。估计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变得很听话。”
    “很好。”
    苏长青点点头,举起酒杯。
    “老顾,今天这齣戏,演得不错。”
    “演戏?”
    顾剑白苦笑一声。
    “苏兄,这不是演戏。刚才在大殿上,如果你真的写了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著苏长青。
    “你会怎么做?”苏长青问。
    “我会带头喊万岁。”
    顾剑白回答得毫不犹豫。
    苏长青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兄弟!”
    “不过,那个位置太冷了,太硬了。”
    苏长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赵致坐了一辈子,都没坐热乎。”
    “我不想坐。”
    “我只想把这个国家,变成他想看到的样子。”
    他从怀里掏出裴瑾送来的新帐本。
    “老顾,咱们没时间悲伤了。”
    “新皇登基,得有新气象。”
    “明天早朝,我要为新皇立威。”
    “第一,大寧全面开海,设立市舶司,凡出海商船,皆受海军保护。”
    “第二,扩建格物院,成立大寧皇家科学院,莫天工为院长,苏工为副院长。地位等同六部尚书。”
    “第三……”
    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向扶桑幕府,递交《国书》。”
    “问罪?”顾剑白问。
    “不,是討债。”
    苏长青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石见银山,我要了。”
    “不仅是银山,我还要他们在京都,给先帝立碑。”
    “碑上只写四个字,”
    “大寧属国。”
    窗外,雪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虽然依旧寒冷,但新的太阳,终究是要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