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正男只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山,骨头都要碎了。
    他看著周围那些大寧官员贪婪的眼神,看著那个只有六岁却高高在上的小皇帝。
    最后看向那个一脸微笑却吃人不吐骨头的摄政王。
    他知道,没得选。
    不签就是灭国。
    签了,至少还能苟延残喘。
    “我签。”
    小野正男颤抖著拿起笔,在条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心里充满了屈辱。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条约,开启了大寧长达百年的海权霸主时代。
    ……
    条约签完,朝会结束。
    百官散去,大殿里重新恢復了空旷。
    苏长青依然坐在台阶上,手里拿著那份墨跡未乾的条约,看著殿外的天空。
    今天是个好天气。
    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累吗?”
    顾剑白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壶。
    “累。”
    苏长青喝了一口水,长出了一口气。
    “比打仗还累。”
    “跟这帮老狐狸斗心眼,比跟黑龙会拼刺刀还要费神。”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已经累得睡著了的小皇帝赵安。
    阿千正拿著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
    “不过,总算是稳住了。”
    苏长青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有了这份条约,有了这个公司,大寧的战车就算是被推上了快车道。以后就算我想停,这帮尝到了甜头的官员和商人们,也会推著我往前走。”
    “这就是你要的?”顾剑白问。
    “这只是第一步。”
    苏长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有了银子,咱们就能造更多的船,造更好的炮。”
    “莫天工说,他正在研究一种不用风帆,只靠烧煤就能跑得飞快的机器。”
    “如果那个东西造出来了……”
    苏长青指了指遥远的南方。
    “咱们就不用只盯著东边那个小岛了。”
    “南洋的香料,西洋的黄金,甚至更远处的那些未知的土地……”
    “那才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顾剑白看著苏长青,眼中满是敬佩。
    这个男人,总是在所有人以为到达终点的时候,指出了下一条更远的路。
    ……
    天佑元年,大寧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大航海时代”。
    史书载:
    “摄政王苏长青,挟天子以令诸侯,虽有专权之嫌,然开海禁,兴工商,平东夷,定海疆。大寧国力,由此极盛。”
    但此时的苏长青並不知道史书会怎么写他。
    他只知道,今晚回家,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
    大寧,天佑元年,腊月。
    先帝的头七刚过,京城的雪化了一些,化作脏兮兮的泥水,在青石板缝隙里流淌。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纸钱燃烧后的焦味。
    但这股味道,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狂热,更令人上癮的味道盖过去了。
    那是银子的味道。
    京城东市,一座原本属於废太子的豪宅,如今被掛上了黑底金字的新牌匾。
    【大寧东洋商局】。
    虽然苏长青在詔书里用了“公司”这个词。
    但为了照顾那帮老夫子的脆弱神经,最后落地的名字还是改成了更有古韵的“商局”。
    名字改了,性质没变。
    天还没亮,商局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平日里那些坐轿子都嫌顛,走路都要人扶的朝廷大员们,此刻一个个裹著厚厚的貂裘,缩著脖子,甚至亲自让家丁带著铺盖捲来排队。
    “这不是赵侍郎吗?您怎么也亲自来了?”
    “咳咳,这不是为了响应摄政王的號召,为国分忧嘛。李御史,您这……带了三口箱子?”
    “哪里哪里,都是些家里的体己钱,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为了大寧的海疆,咱们做臣子的,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啊!”
    两个人互相拱手,一脸的正气凛然,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商局紧闭的大门上瞟,生怕被人插了队。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就在昨天,第一批从鬼岛运回来的三千斤白银,已经被拉到户部银库熔铸成了雪花银。
    那个成色,那个纯度,直接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看红了。
    傻子才不买!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裴瑾穿著一身干练的深青色官服,手里拿著一叠特製的,盖著鲜红大印的股契,站在台阶上。
    “诸位大人,请守规矩。”
    裴瑾的声音清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摄政王有令,本次认购,不看官阶大小,只看真金白银。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另外,每人限购一百股。多了不卖。”
    “凭什么限购?!”
    一个財大气粗的侯爷嚷嚷道,“老子有的是钱!这商局不是为了筹钱吗?我全包了不行吗?”
    裴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
    “摄政王说了,这银山是天下的银山,好处不能让一个人占了。得让大家雨露均沾。”
    “雨露均沾”这四个字一出,刚才还想闹事的人顿时闭了嘴。
    这不仅是分钱,这是在分“政治站队”的凭证。
    买了股,就等於上了苏长青的船。
    不买,那就是自绝於新朝。
    “我买!我买一百股!”
    “別挤!我也买!”
    场面瞬间失控,平日里的斯文扫地,只剩下挥舞的银票和贪婪的喘息声。
    ……
    摄政王府,暖阁。
    苏长青並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他正盘腿坐在火炕上,面前摆著一张巨大的地图。
    这地图除了当前大寧的疆域外,还有周围几个附属小国,以及被蛮族统治的北洋,尚未开化的南疆。
    但因为这个时代还未开启大航海,所以对大寧之外的疆域还未进行探索。
    只是寥寥画著几笔,並標註了两个字。
    西域。
    小皇帝赵安正趴在地图上,手里拿著一根小木棍,指指点点。
    “亚父,这里就是扶桑吗?”
    赵安指著地图上那条像虫子一样的岛链。
    “对。”
    苏长青剥了一颗松子,餵到小皇帝嘴里。
    “看起来很小啊。”
    赵安嚼著松子,有些不解,“这么小的地方,为什么咱们以前老是被他们欺负?”
    “因为他们饿。”
    苏长青指了指地图上大寧那广袤的疆域。
    “安儿,你要记住。狼是因为饿才咬人,羊是因为肥才被咬。”
    “以前的大寧,是一头只想睡觉的肥羊。但在咱们手里,它得变成一头会吃肉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