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臣有本奏!”
    出列的是新任的顺天府尹,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官员。
    “陛下,摄政王。近日京城煤炭价格暴涨,寻常百姓家已买不起煤球过冬。经查……是因为西郊的皇家科学院日夜开工,消耗了大量石炭……”
    苏长青揉了揉眉心。
    莫天工那傢伙,到底是在烧锅炉还是在烧山?
    “涨了多少?”苏长青问。
    “回王爷,比往年涨了三成。而且市面上的优质无烟煤,几乎被科学院垄断了。”
    顺天府尹苦著脸。
    “再这么下去,京城的百姓就要冻著了。下官恳请王爷,能不能让科学院稍微歇歇?”
    “歇是不可能歇的。”
    苏长青摆摆手,语气慵懒。
    “蒸汽机是国之重器,別说烧煤,就是烧金子也得烧。”
    “不过,百姓也不能冻著。”
    苏长青想了想,转头看向户部侍郎。
    “商局那边,第一批从鬼岛运回来的特產里,是不是有一批鯨鱼油?”
    户部侍郎赶紧出列:“回王爷,是。那是黑龙会从北海捕鯨炼製的,足有五百桶,本打算充入国库……”
    “充什么国库,那玩意儿一股腥味,放久了还坏。”
    苏长青大手一挥。
    “拿出来,平价卖给百姓点灯取暖。另外,让金牙张……咳,让漕运衙门,从山西那边再调一批煤过来。运费由商局出。”
    “王爷,这运费可不低啊……”户部侍郎有些肉疼。
    “商局赚了那么多,拔根毛怎么了?”
    苏长青瞪了他一眼。
    “记住,咱们也得讲究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把百姓冻死了,以后谁买咱们的股票?”
    “是是是,王爷英明!”
    一场关於民生的危机,就在苏长青的三言两语中化解了。
    顺天府尹鬆了口气,退了回去。
    接下来的奏摺,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哪里出了祥瑞,什么哪里又要修牌坊。
    苏长青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皇帝赵安却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侧过头,小声问苏长青:“亚父,这祥瑞是真的吗?”
    “骗人的。”苏长青闭著眼睛答道,“以后这种摺子直接扔了。”
    “哦。”
    小皇帝乖巧地点头,然后真的把那本奏摺扔到了地上。
    底下的大臣们眼皮直跳,却没人敢吱声。
    这大寧朝,真的变天了。
    下了朝,苏长青並没有回府,而是带著小皇帝去了御书房。
    这里原本堆满了四书五经,如今却被苏长青让人搬空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奇怪的模型,海图,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地球仪。
    虽然只是个大概的轮廓。
    苏长青脱掉官靴,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著一个橘子剥著。
    “太傅前几天教你的仁者爱人,你背熟了吗?”
    赵安坐在他对面,小腿晃荡著,用力点头。。
    “背熟了!太傅说,做皇帝要仁爱,要以德服人。”
    “那是说给百姓听的。”
    苏长青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安儿,你要记住。你手里不能只有仁爱,还得有鞭子。”
    “鞭子?”赵安眨巴著大眼睛。
    “对。”
    苏长青指著旁边的地球仪。
    “你看这个球。大寧在这里,很大,很肥。周围呢?全是饿狼。”
    “如果只讲仁爱,狼就会觉得你软弱,就会来吃你的肉。”
    “所以,所谓的以德服人……”
    苏长青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火枪。
    那是莫天工专门给小皇帝做的玩具,虽然不能发射实弹,但机构原理一模一样。
    “前提是,你的射程要比別人远。”
    “只有当你的枪指著他的脑门时,你跟他讲道理,他才会听。”
    赵安接过小火枪,爱不释手地把玩著。
    “亚父,我懂了。”
    小皇帝举起枪,眯起一只眼,瞄准了地球仪上那个叫“扶桑”的地方。
    “先开枪,再讲道理。”
    “孺子可教。”
    苏长青欣慰地笑了。
    虽然这种教育方式要是让那帮翰林院的老夫子知道了,估计能气得当场吐血。
    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这就是最实用的帝王术。
    “对了,亚父。”
    赵安放下枪,突然问道。
    “顾叔叔什么时候带我去看海?我都把模型看了几百遍了。”
    “快了。”
    苏长青看向窗外。
    “等莫疯子把那个不用帆的船造出来,咱们就去。”
    “到时候,咱们不光看海,还要去海的那边,看看那些红毛鬼子到底长什么样。”
    出了宫,苏长青换了身便服,带著阿千在街上溜达。
    京城的雪后初晴,夕阳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苏长青关注的不是风景,而是人。
    此时的京城,茶馆酒肆里最热门的话题,早已不是风花雪月,而是那张红底黑字的“股契”。
    “听说了吗?西城的王员外,昨天把城外的三百亩良田都卖了,全换成了商局的股票!”
    “哎哟,那可是祖產啊!他不怕赔了?”
    “赔个屁!那是摄政王担保的买卖!再说了,你看那定远舰,听说又要出海了,这次是去高丽!你想想,高丽那边的人参,那是多大的利?”
    “也是啊……哎,你说我现在入场还来得及吗?”
    苏长青坐在茶馆的角落里,听著周围人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阿千坐在他对面,低著头,显得有些侷促。
    “怎么?不习惯?”
    苏长青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奴婢只是觉得这些人很疯狂。”
    阿千看著那些因为爭论股价而面红耳赤的茶客,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们连船都没见过,连大海什么样都不知道,为什么敢把身家性命都压在那几张纸上?”
    “因为贪婪。”
    苏长青抿了一口茶。
    “贪婪是人的本性。以前他们贪地,贪官位。现在我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贪法。”
    “这个贪法,能让大寧的战车跑得更快。”
    正说著,茶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满嘴大金牙的胖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金牙张。
    这位曾经的黑道头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东洋商局”的掛名管事,专门负责维持秩序。
    也就是镇场子。
    他穿著一身绸缎,手里盘著两个核桃,那派头比尚书还要足。
    “金爷!金爷来了!”
    “金爷,透个底唄,下个月的分红到底有多少?”
    一群人围了上去,满脸堆笑。
    金牙张嘿嘿一笑,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大金牙。
    “各位,別急。摄政王说了,咱们这是正经买卖,不搞內幕。”
    “不过嘛……”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我听说,顾提督最近在磨刀。你们琢磨琢磨,顾提督一磨刀,这海上的生意,是不是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