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指挥官是金牙张。
    这位曾经的锦衣卫百户,现在穿著一身特製的防弹棉甲,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手里拿著千里镜,警惕地观察著两侧的荒原。
    “都有了!”
    金牙张突然大吼一声。
    “左前方,尘土起!蛮子来了!”
    远处,两条黑色的洪流正从地平线上涌出,向著车队的两翼包抄过来。
    那是阿史那·隼的四万骑兵。
    “停车!”
    “结阵!”
    隨著金牙张的命令,原本行进的车队迅速发生了变化。
    赶车的车夫们猛拉韁绳。
    骡子受到训练,迅速向內侧靠拢。
    外侧的大车车轮被锁死。
    车厢上的挡板被放下,形成了一道坚固的木墙。
    车辆首尾相连,迅速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方阵。
    这就是“车阵”。
    护路队的士兵们跳上大车,將火枪架在挡板的射击孔上。
    而在这个方阵的四个角上,覆盖著油布的偽装被掀开。
    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从狮子岛运回来的,安装了轮子的轻型佛郎机炮。
    阿史那隼骑在马上,看著远处那个迅速变形的车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反应速度,不像是一群运粮的民夫。
    那个长方形的车阵,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瞬间缩回了脑袋,露出了坚硬的背甲。
    “不要停!”
    阿史那·隼挥鞭怒吼。
    “那是木头做的车!挡不住重骑兵的衝撞!”
    “撞开它!杀光里面的人!”
    四万骑兵开始加速。
    他们分成了几股浪潮,从不同的方向衝击车阵。
    三百步。
    两百步。
    “开火!”
    车阵內,金牙张下达了命令。
    “轰!轰!轰!轰!”
    四门佛郎机炮率先开火。
    打出去的不是实心弹,而是散弹。
    无数铁砂在空中形成扇面,扫向密集的骑兵群。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在空中爆开。
    紧接著,是密集的枪声。
    三千支火枪从车厢的缝隙里喷吐火舌。
    因为有车厢做依託,士兵们不需要担心被马撞飞,可以从容地装弹,瞄准。
    铅弹如雨点般泼洒。
    蛮族骑兵一片片倒下。
    但骑兵的数量太多了。
    后排的骑兵踩著前排的尸体,硬生生地衝到了车阵前。
    “嘭!”
    一匹披著重甲的战马狠狠撞在一辆大车上。
    大车剧烈晃动,发出木材断裂的声响,向后滑行了几尺,差点被撞翻。
    但它没有翻。
    因为车轮被铁链锁死,车身被装满粮食的麻袋压得死死的。
    几千斤的重量,加上橡胶轮胎的摩擦力,让它像是一块磐石。
    撞击的战马颈骨折断,倒在车前。
    马上的蛮族士兵刚想跳进车阵,就被一支从车厢缝隙里刺出的长矛捅穿了喉咙。
    “手雷!扔手雷!”
    金牙张大喊。
    车阵內部,一群专门负责投掷的壮丁,点燃了手中的黑火药手雷,用力扔向车阵外。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挤在车阵外围的蛮族骑兵成了最好的靶子。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战马,弹片横扫。
    阿史那·隼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面对这个看似笨拙的木头方阵,竟然毫无办法。
    冲不进去。
    射箭?
    箭矢钉在包了铁皮的车厢板上,根本伤不到里面的人。
    而里面射出来的子弹,却在不断地收割著他部下的生命。
    与此同时,大同城头。
    顾剑白听到了南方的炮声。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顾老將军。
    “叔父,他们打起来了。”
    “阿史那·隼的主力被车阵黏住了。”
    “现在,该我们了。”
    顾老將军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重甲,手提斩马刀。
    “好小子。”
    老將军拍了拍顾剑白的肩膀,眼中满是战意。
    “你用那车阵当诱饵,把狼群引过去了。”
    “现在,咱们去掏狼窝。”
    “传令!”
    顾老將军拔刀出鞘,指向城外。
    “三万边军,全军出击!”
    “目標:蛮族大营!”
    “杀!”
    沉寂了十天的大同城门,轰然洞开。
    这一次,不仅仅是顾剑白的五千新军,还有顾老將军麾下的三万传统边军。
    骑兵,步兵,弓箭手,如同一股洪流,涌出了城门。
    而在新军阵地前。
    工兵们迅速上前,移开了几处拒马,剪断了几个路口的铁丝网,清理出一条通道。
    顾剑白骑在马上,手里握著那把转轮手銃。
    他看了一眼远处蛮族大营的方向。
    那里现在只剩下数万残部。
    “阿史那·隼。”
    顾剑白轻声说道。
    “你想断我们的粮道,我就断你的后路。”
    “全军突击!”
    號角声响彻荒原。
    大寧的军队,第一次在野战中,向著蛮族的腹地发起了主动进攻。
    而在五十里外的官道上。
    那个被硝烟笼罩的车阵,依然像是一块海中的礁石,任凭黑色的浪潮如何拍打,始终屹立不倒。
    金牙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著外面大喊:
    “来啊!接著撞啊!”
    “老子的车里装的不仅是粮食,还有给你全家准备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