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也讲了讲他从打三八年以来的经歷。
    那时候他都28岁了。
    因为家里世代都是佃农,穷得裤子都一家人换著穿。
    所以一直没能说上亲事。
    花园口决堤那年他才说上了一门亲事。
    正打算秋收之后成婚。
    没承想就遭遇了人祸。
    幸好他水性很好。
    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淹死。
    幸运地扒上了一根木头活了下来。
    但洪水冲得太急。
    他控制不住。
    就这么顺著洪水的方向飘荡了三天两夜后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飘到阜阳了。
    洪水退去后他还回去过。
    但是所到之处都被洪水淹没了。
    但易氏所在村子都没人了。
    那怎么可能还有人呢?
    花园口——中牟县——尉氏县、通许县......
    尉氏县就处於洪水衝击的最前方,也是洪水最迅猛的地方。
    其他地方的水深还能看到屋顶。
    这些前方的城镇连屋子都被洪水推平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跟著北上逃荒队伍去寻找活路。
    小鬼子投降后他又回去过。
    但一样没有找到当年村里的人。
    解放后又回去了一次。
    但依旧毫无所获。
    自那之后他就彻底放弃寻找的希望了。
    只是没想到天眷苦命人。
    这突然就接到了至亲弟弟的电话。
    天知道他有多高兴。
    “鼎伢子,大哥的工作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自打我军进了城,解放了京城之后,我们工人的待遇就提高了很多。”
    “大哥现在一个月的薪水,算上加班费有60块钱,在京城还有三间房间。”
    “我那是一座四进四合院的中院东厢房,来之前,我已经跟你大嫂定好了,找人给你们造一张炕,回去就能住上。”
    “现在华伢子他们还小,还能对付,但以后长大了就不够了,不过你放心,大哥还有点积蓄,可以再买下几间房来,这样就够住了。”
    易中海躺在床上,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和无尽的憧憬,絮絮叨叨地说著安排。
    “大哥,弟弟很感激您做的安排,但是大嫂他们有意见吗?我们在这生活也挺好的。”
    易中鼎感觉自己有些茶里茶气了。
    但这些问题正常人都得问出来。
    他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鼎伢子,誒......大哥明说了吧,现在家里就我跟你大嫂两个人,我跟她是逃荒时认识的,我们的身体都在洪水中泡坏了,两人都不能生育了。”
    “在你打来电话之前,我们都已经接受了,只是对不起易家的列祖列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院里经常有人骂我们是死绝户,我们都知道,但没有办法,你大嫂没日没夜地哭啊,那苦得要命的药,我们是一包一包地吃。”
    “所以你知道,你打来的电话是什么吗?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当年托著我没被淹死的那根木头,是救命稻草。”
    “把你们带回去养大成人,就没人敢骂我们是绝户了,我易中海有八个弟弟妹妹,谁有我们家人多,谁有我们家力量大。”
    “你大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鼎伢子,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大哥大嫂一定竭尽全力把你们抚养长大。”
    易中海闻言,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紧紧抓著自家弟弟的肩膀,眼里含泪,情绪激动又异常坚定。
    “那我们就跟著大哥去京城了,你放心,以后有我们在,谁也別想再欺负我们家,养恩大於生恩,您养我们小,我们养您老。”
    “您和大嫂的后半生,我们一定不会忘恩负义。”
    易中鼎也当即表態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大哥一生都在为养老谋划。
    “誒,誒,大哥知足了,知足了,哈哈,睡觉吧。”
    “明天起来收拾东西,带我去见见你爹娘,我要感谢他们,感谢他们为易家留下了弥足珍贵的血脉。”
    易中海憨厚的脸庞流淌下了滚烫的泪水。
    翌日。
    易中鼎带著弟弟妹妹们和易中海来到了父母坟前。
    然后跟他们做了告別。
    又跟村里的村民做了告別。
    请求他们帮忙照看一下父母的坟地。
    现在才刚下葬,还是土葬。
    没法儿把坟迁走。
    至少得三年后才行。
    祭拜完了。
    眾人才回到了家里,开始收拾东西。
    乡长让人来家里把易中海叫了过去。
    易中鼎本来想跟著去,但是被拒绝了。
    “来,坐,易老哥,先喝杯茶。”
    乡长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眼神打量著眼前的人。
    “誒,谢谢乡长,我听我弟弟说了,这两年您照顾他们不少,我这也没什么准备,这是从京城带来的点心和两条烟,您务必收下。”
    易中海接过茶水放下,从包里掏出来几样东西。
    “我不要,你拿回去给孩子吃,听说你要把鼎伢子他们都接去京城生活,那开销大得很。”
    “你家里人都同意了吗?毕竟这么多孩子,这个负担可是不小。”
    乡长看了一眼东西,摆摆手说道。
    “不瞒您说,我没孩子,家里就我和媳妇儿两个人,她也没意见,高兴著呢,现在在家收拾房子,等著迎接他们。”
    “开销確实大,但问题不大,我是中级钳工,收入能养得起他们。”
    易中海放下东西,一边拆开一包点心,一边说道。
    “易老哥,不好意思啊,我多嘴了。”
    “我把鼎伢子他们当作自己的子侄,所以有些问题,我还是要问清楚一些。”
    乡长没看一眼点心,坦诚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这是孩子的福分,您说。”
    易中海憨笑著点点头,拿起一块点心递过去。
    “鼎伢子明年就初中毕业了,他的成绩很好,这娃子聪明得很,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你有什么打算?”
    乡长接过点心,拿在手上,继续问道。
    “我继续供,不瞒您说,我正有打算,去趟他的学校,给他和华伢子办转学证明。”
    “不但是他俩,就是剩下的六个娃,只要他们能上,我就一定供。”
    “他们是我的至亲弟弟妹妹,我只会希望他们更好,不会耽误他们。”
    易中海连忙拍著胸脯保证道。
    “他们是烈士家属,每个月乡委还会给他们一人发放5块钱的抚养金,能减轻你们的负担。”
    “而且还有一个大首长会时常关注他们,我要是去了京城开会,也会去探望他们。”
    “希望你能好好抚养他们长大,让我对他们的父母有个交代。”
    乡长意有所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