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便到了九月三日。
    大早上。
    易中鼎骑著自行车就去位於北门仓胡同的北中医参加入学典礼。
    明年才会在海运仓正式建造北中医校区。
    东直门医院也就正式成为北中医的直属医院。
    其实就是两条相邻的胡同。
    因为成立北中医的时间太仓促。
    所以此时学校的条件可谓是艰苦。
    校区就只有一座三方共享的五层小楼。
    五楼是一家报社。
    一楼是北中医进修学校和门诊部。
    只有中间三层楼是北中医学生和教师的教室、宿舍和办公室。
    北中医首届学生有120多人。
    住宿就只有四间大通铺。
    一楼食堂的饭菜做得水平不错,反正师生都夸。
    大楼里卫生也搞得乾净。
    还有24小时有热水供应。
    要是冬天宿舍里也供暖。
    北中医的师生吃饭、上课都不用出楼就可以搞定。
    大家真是朝夕相处。
    不过易中鼎可就不跟他们挤大通铺了。
    九月一报导完他就回家了。
    理由也简单:我家还有七个弟弟妹妹要照顾。
    易中鼎到了北中医大楼前,把自行车停下,就听到一个和蔼温柔的声音。
    “中鼎,这么早就来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三十多岁,面容温和的妇人从大楼走出来,看到他就笑著打招呼。
    “陈教授,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您,我知道今儿是开学典礼,我琢磨著早点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易中鼎赶忙恭敬地打招呼。
    眼前这人是北中医的筹备委员之一。
    陈通云。
    出身京城中医名家。
    夫家虽然是回族,但也是冀省中医世家。
    而且她的丈夫哈於民既是北中医进修学院的创办人,也是校长。
    同时也是北中医学会和北中医杂誌的创办人。
    但陈通云本人的医术也不同寻常,主治是皮肤科。
    而易中鼎还知道陈通云一直到他穿越前都还在坐诊。
    换句话讲。
    在易中鼎前世。
    他死了,陈通云还健健康康地活著。
    而且一百多岁的老人了,还能去坐诊。
    而且中医里面她也不是长寿的个例。
    他拜师的四个师傅中也就方明谦去世得早。
    其他三个都一个比一个能活。
    你说中医没用,我不跟你爭辩。
    但这个群体特能活是事实。
    “快进来吧,外边儿热,你师傅刚还问了你呢,说你力气大,搬搬抬抬的活儿等你来了再说。”
    陈通云笑著调侃道。
    “那肯定是方师傅。”
    易中鼎笑著说道。
    这时候一个浓重的山东口音从后面传来。
    “什么就是我啊,可別瞎咧咧我说你,净往我身上推事儿,小心削你啊我。”
    方明谦提溜著一个药箱,斜愣著眼看他。
    “陈教授说有一个高大英俊的山东大汉今儿身体不太行,让我帮忙抬抬重物。”
    易中鼎不回头也知道是他。
    “没放好屁你小子。”
    方明谦走到他身后,就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师傅,您就別说一嘴地倒装了,一会儿学生听不明白你上课了。”
    易中鼎笑著调侃道。
    “正好,我教他们搞艺术,雕刻还是画画都行,我行家。”
    方明谦扬著脸,一副我是艺术家的姿態。
    誒。
    他还真说得上是艺术家。
    虽然是中医世家。
    但他自幼就涉猎金石书画。
    还是画家胡佩衡和篆刻大师周希丁的弟子。
    可能也是这段经歷。
    才能使得他迥异於传统中医的古板模样。
    “扑哧,都赶紧进来吧,一会儿郭厅长和王市长都要到了。”
    陈通云看著这师徒俩斗嘴,觉著有趣,但还是提醒道。
    现在的领导还是实在的。
    不像后世的......
    所以一个开学典礼没多久就结束了。
    易中鼎也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所有的同学。
    这里只有一半人的脸庞是稚嫩的。
    因为120人中一半是高考进来的,一半是来自“三北”即华北、西北、东北的卫生界“调干生”。
    有青年干部和中专卫校的中医系毕业生。
    第一届北中医学生也主要是来自三北大地。
    而这120人中又有不少是来自各地的中医世家或者名医传人。
    调干生一般年纪较大,有的已成家立业,甚至有人带著上幼儿园的小孩来京城上学。
    这些人的目的不言而喻。
    要借著“祂”对中医的重视。
    让自己从家传或者师承的“地方民兵”转为国家培养的“正规军”。
    易中鼎的目的其实也差不多。
    至於卫生界的重视就別想了。
    要不是“祂”重视中医。
    可能连这所学校都不会有。
    但现在的北中医条件也很差。
    差到什么地步?
    上课连桌子都没有。
    每人一张凳子或者马扎,蜷缩著的膝盖就是桌子。
    要到明年搬迁新址之后,条件才会变好。
    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如果没有这所学校。
    寻常百姓的孩子想学中医,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这里一多半都是有家传或者师承的人。
    只有一半是真正零基础的高中毕业生。
    比如:
    此时坐在易中鼎旁边的一个瘦小青少年,后世的国医大师王世明。
    脸庞很稚嫩,眼神也生动。
    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他患了面部神经麻痹症。
    但明年之后,他这样的高考学子就会多起来了嘛。
    “中鼎,你家就在京城啊?”
    王世明跟他搭话。
    “本来不是,我从鄂省神农架来投奔大哥的,现在住在他家。”
    易中鼎想了想说道。
    “我是冀省元氏的,报导那天......我不是有意听的啊,无意间听到的,你是方老师的徒弟啊?”
    王世明攥了一把拳头,才鼓起勇气把这话说出来。
    仿佛听到了別人私底下的谈话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同时也担心易中鼎误会他是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