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將技能书推回给卢卡斯:“我看过原版的研究报告。军部挑选的十二名枪手,包括舒梅切尔少校本人,都未能与这本书建立连接。
    原因並非技能书本身有问题,而是他们的精神力无法適应这种特殊的『机械-能量』共振模式。”
    “机械-能量共振?”卢卡斯重复这个术语。
    “传统附魔技能,无论是魔法、战技还是神术,都建立在『生命能量-自然法则』的共振基础上。”伊莎贝尔解释道,“但火器是工具,是延伸。
    这本技能书的原理,似乎是要求使用者將自身精神力与射击动作、弹道计算、机械运作等一系列『非生命过程』同步,形成一种复合共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表述:“想像一下,你不是在学习一个法术,而是在学习如何让你的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成为雷电法则的一部分。”
    这个概念令卢卡斯陷入沉思。
    这听起来与熟练度系统的逻辑有某种异曲同工的相似之处,不是简单的记忆与重复,而是理解、內化,直至成为本能。
    “您认为我能学会吗,女士?”卢卡斯问道。
    伊莎贝尔没有立即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枪炮学院训练场上那些移动的深蓝色身影。
    “舒梅切尔少校选择你,是因为你有『感知天赋』,”她背对著卢卡斯说道,“蒙哥马利准將告诉我,你能提前发现隱藏的敌人,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这种天赋,在法师体系中被称为『元素敏感』或『能量视觉』的雏形。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那么你確实有优势。”
    她转过身,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天赋只是起点。接下来的训练会很难,很痛苦,甚至可能有风险。
    雷电能量是最不稳定的元素之一,稍有失误就可能导致神经损伤、肌肉痉挛甚至心臟停跳。
    你確定要尝试吗?”
    不管蒙哥马利和舒梅切尔有没有告诉卢卡斯学习技能书所遇到的风险,伊莎贝尔都认为自己有必要尽到告知的义务。
    卢卡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確定,女士。”
    “即使这可能影响你的毕业考核准备?要知道,距离大考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我会平衡好的。”
    伊莎贝尔认真看了卢卡斯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很好。那么我们从明天开始,早晚各一次。每天早上五点半和晚上七点半,我在枪炮学院主楼前的喷泉旁等你,然后带你去魔法学院的静默实验室。”
    “静默实验室?”
    “是魔法学院地下三层的一个特殊房间,有符文屏蔽层,能防止能量外泄和外部干扰。在那里训练,不会影响到魔法学院的其他研究,也比枪炮学院这边更能確保你的安全。”
    伊莎贝尔走回桌旁,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初步计划是每次训练十五分钟左右,早晚各一次,看看效果。早上结束后,你或许还可以赶回这边继续你的射击训练,前提是你还能撑得住的话。”
    “我能坚持,女士。”卢卡斯斩钉截铁。
    伊莎贝尔停下动作,看著他,叫出他的名字而非姓氏:“卢卡斯,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意志力。
    但你要明白,精神力训练与体能训练是不同的。它会直接作用在你的神经系统,消耗的是更深层的能量。
    连续的高强度训练,可能会导致你注意力涣散、判断力下降甚至出现幻觉。
    在军事学院,这可能是致命的。
    你以为为什么舒梅切尔少校好端端在新大陆那边服役,突然要跨越大洋,回到王都述职?”
    卢卡斯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坚定信念:“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信號,女士。如果有异常,我会停止。”
    诚恳地说,他无法抗拒来自一本附魔技能书可能开启的超凡道路,也无法放弃自己坚持四年的训练即將迎来曙光大考。
    “希望你真的会。”伊莎贝尔的语气中有一丝看破红尘般的无可奈何,“大多数有天赋的年轻人,都倾向於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记住,训练的目標是进步,不是自毁。”
    像卢卡斯这样的人,皇家魔法学院有很多,圣骑士学院也比比皆是。
    尤其是在面临一本附魔技能书的诱惑时,几乎没有人能够保持完全的理智。
    即便那人是个天生的胆小鬼。
    她拿起讲义和法杖,最后提醒一句:“明天早上见。记得吃早餐,但不要吃太饱,精神力训练最好在轻微飢饿的状態下进行。”
    “是,女士。”
    站起身笔直目送伊莎贝尔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卢卡斯一人。
    夕阳已经完全变成金红色,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將那本技能书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將技能书小心收回书包,手指在皮革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那种微弱的能量波动再次传来,像是遥远雷暴的回声。
    晚上,宿舍里。
    卢卡斯坐在书桌前,摊开毕业论文的图纸和草稿,继续精益求精。
    爱德华躺在自己的床上,抱著那本《奥罗拉大陆军事野史》,但目光一直看向卢卡斯这边。
    “所以,”爱德华终於忍不住开口,“伊莎贝尔女士找你到底什么事?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卢卡斯手中的羽毛笔停顿了一下:“只是討论一些魔法识別的进阶问题。”
    “进阶问题需要单独留下討论?”爱德华坐起身,一脸怀疑,“卢卡斯,我们认识四年了。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在隱瞒事情。”
    “是学院的一些安排,暂时需要保密。”卢卡斯选择一个部分真实的回答,“和毕业后的前途有关。”
    爱德华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嘆了口气:“好吧,好吧。反正你总是有自己的计划。”
    他重新躺下,翻开书本:“不过提醒你,距离大考越来越近了,你自己都说这次的考核形式大变,千万別因为什么『秘密安排』耽误了正事。”
    “我知道。”
    卢卡斯继续修改论文。
    但每隔几分钟,他的思绪就会不自觉飘向那本技能书,飘向明天早上即將开始的训练。
    给父亲的信还一个字没写呢,卢卡斯想起来。
    他取出信纸和墨水,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方。
    该怎么开头?尊敬的父亲?亲爱的父亲?还是直接“父亲”?
    最终他写下——父亲大人亲启。
    然后笔停住了。
    该说什么?说他想走自己的路,当一名骑士不適合自己,更不是自己的梦想?
    还是说他想证明火器的价值?说他不愿意仅仅因为家族关係就获得一切?
    这些话四年来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但即將落到纸上时,却感觉很苍白。
    “也许……等技能书的事情有些进展再写?”卢卡斯心想。
    如果他真的能掌握附魔技能,如果他能证明枪手也可以拥有超凡道路,那么父亲或许能更容易理解並支持他的选择。
    他將空白信纸收起,重新专注於论文。
    夜深了,窗外的训练场早已寂静无声。
    爱德华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本军事野史悄无声息滑落在地板上。
    卢卡斯收拾好东西,检查明天需要用的装备——训练服、步枪、弹药袋,还有书包中那本技能书。
    隨后躺到床上,刚闭上眼睛,倦意很快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