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马术课的场地在学院东侧,是一片开阔的草场,周围环绕著低矮的木柵栏。
    午后的阳光洒在草地上,泛起一层金绿色的光泽。
    空气中混杂著青草、泥土和马匹特有的气味,与训练场的火药味形成鲜明对比。
    费伦教官站在场边,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骑兵,左腿因战爭留下轻微残疾,走起路来略微跛行,但一上马就立刻变了个人。
    他此时双手背在身后,锐利的眼睛扫视著正在做热身准备的学员们。
    “贝林厄姆,”费伦喊道,“今天你带第一组,演示马上装填。”
    “是,教官。”卢卡斯走向马厩,那里拴著二十多匹学院饲养的军马。
    他挑选了自己的惯用马,一匹名叫“灰影”的深灰色混血马,体型匀称,性格沉稳,经过三年训练,已经適应枪声和快速移动。
    爱德华牵著一匹栗色马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中午的时候正式通知已经贴出来了,就在行政大楼公告栏。马术课结束后去看看?”
    中午在食堂吃完午餐,他们两人就回到宿舍小憩了一下,然后直接过来这边上马术课。
    不过,关於联合考核的事情似乎终於有眉目了,也省得总有人听风就是雨。
    卢卡斯点头,一边检查马鞍和韁绳。
    作为枪手,马术的重要性不亚於射击。
    在战场上,机动性往往决定生死。
    能否在马上保持稳定射击,能否快速转移阵地,甚至能否驾驭马匹穿越复杂地形,这些都是考核项目。
    费伦教官吹响哨子:“上马!”
    二十多名学员整齐翻身上马,动作虽然不完全一致,但都乾净利落。
    这是四年级马术课的標准,所有学员必须达到“骑兵辅助兵”的水平,优秀者能达到“骑兵射手”的標准。
    卢卡斯轻夹马腹,灰影缓步走到场地中央。
    他从马鞍旁的枪套中取出那支学院配发的m710燧发步枪,这是专门为马术课改装过的短管版本,全长比標准型短了十五厘米,更適合在马上操作。
    “演示项目:行进间装填与射击。”费伦大声宣布,“目標,前方一百米移动靶,时速十五公里。要求:在马匹小跑状態下完成装填,命中標靶要害区。”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他左手控韁,让灰影保持稳定的小跑节奏,这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步伐,比平常小跑更平稳,专门为骑兵射击设计。
    右手的动作也隨之开始。
    牙齿咬开纸制定装弹的尾部,这个动作他在马上练习过上千次,即使在马背上顛簸也能精准完成。
    火药倒入枪管,弹丸和包装纸塞入,然后是最难的部分——使用推桿压实。
    马背上的顛簸会让推桿难以对准枪口,用力过猛可能伤及马匹,用力不足则装填不实。
    卢卡斯双腿夹紧马腹,腰腹核心发力,上半身在这一瞬间仿佛与马背的起伏完全同步。
    推桿精准插入,三次短促有力的推压,火药被迅速压实。
    整个装填过程耗时十八秒,比他在地面上的正常速度慢了四秒,但在马上射击的標准中,这已经是优秀水平。
    不过学院的记录是十六秒,是多年前一位有十年骑术基础的贵族学员创造的。
    卢卡斯举枪,瞄准。
    灰影的小跑节奏带来规律的上下起伏,卢卡斯的身体隨之调整。
    他不是试图完全消除起伏,而是找到其中的规律,在马蹄落地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平稳期,大约零点三秒。
    就是现在。
    砰!
    枪声在草场上炸开,几匹马轻微受惊,但在骑手控制下很快归於平静。
    灰影只是耳朵抖了抖,继续保持著稳健步伐。
    一百米外,那个沿著轨道横向移动的人形靶胸口位置出现弹孔。
    十环区,略微偏左,但在马上射击中已经堪称精准。
    “好!”费伦点头,“下一个,温斯特!”
    爱德华驱动栗色马上前,开始他的演示。
    卢卡斯则控马回到队列旁,一边观察同学的动作为接下来的教学做准备,一边分神思考著联合考核的事情。
    正式通知已经下来了,这意味著之前的一些传闻將被证实,大约一个月后,他很可能將真正面对魔法师和骑士的挑战。
    “贝林厄姆,专心!”费伦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是示范者,要观察每个人的问题!”
    “是,教官。”卢卡斯收敛心神,专注到教学上。
    马术课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太阳开始西斜,將草场和马匹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员们下马,牵著韁绳返回马厩,路上低声交流著,话题几乎都围绕联合考核。
    “我听说,魔法学院那边是最快公布的,当场就有三个天才宣布要选最难的s级。”
    “骑士学院也是,那个加雷斯·钢铁之子昨天好像提前收到消息了,在训练场上公开说,要让『所有躲在远处的懦夫』见识真正的勇气。”
    “哼,那就看看是他的板甲硬,还是我们的子弹硬。”
    “人家这话不只是在说我们枪炮学院吧?”
    卢卡斯沉默刷洗著灰影,用刷子仔细清理马毛上的汗渍和尘土。
    马厩里瀰漫著乾草、马粪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这种气味让他感到平静。
    动物不会在乎你是枪手还是骑士,它们只在乎你是否温柔、是否稳定。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爱德华一边刷马一边说,“联合考核的事情?”
    “算是吧。”卢卡斯將刷子放回工具箱,“s级难度的考核內容暂时保密,这在以往很少这么做。”
    “也许只是噱头,为了激励顶尖学员。”爱德华不以为然,“议会那帮文官最爱搞这种『激励士气』的把戏。”
    “也许吧。”卢卡斯没有爭论。
    但他心里清楚,以马尔科姆少校透露的信息来看,这次联合考核背后有更深层的政治意图,绝非简单的“激励士气”。
    刷洗完马匹,两人將马牵回马厩,添上草料和清水,这才离开马厩区。
    傍晚的风带来铁砧山脉的寒意,比白天的温暖冷了不少。
    两人来到行政大楼前,公告栏前方还是围满了人。
    清一色的深蓝枪炮学院制服,一个个挤在一起,一边瀏览一边高谈阔论。
    卢卡斯和爱德华走近一看,公告栏上张贴著一份羊皮纸通告,下方盖著议会军事委员会的印章,显示其官方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