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走到卢卡斯面前,示意他停止引导:“今天到此为止。你感觉怎么样?特別是精神上。”
    卢卡斯缓缓睁开眼睛,实验室柔和的灯光重新映入视野。
    “有点累,但很清醒。不像体能训练后的那种疲惫,更像是……”卢卡斯在脑海中寻找措辞,“更像是用脑过度,但思路反而更清晰。”
    “精神力的初步激活和消耗。”伊莎贝尔点点头,“记住这种感觉的边界。一旦出现持续的耳鸣、视野闪烁或无法控制的肌肉抽搐,必须立刻停止。”
    她顿了顿,想起来路上卢卡斯说过的情况:“你说早上训练时,有『指尖绕雷』的感觉,甚至觉得它能帮你瞬间冷静?”
    “是的,女士。在强光干扰后,我依靠那种微弱的麻刺感作为稳定的参照,完成了失明状態下的射击。”
    伊莎贝尔沉吟片刻,浅灰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那可能不是错觉。雷电的本质是能量的剧烈释放,但其基础是电势差,一种极端的不平衡状態。
    而高精度射击,恰恰要求射手在极度紧张混乱的环境中,创造並维持身体与精神的绝对平衡。
    这或许是一种对立统一的契机。”
    她看著卢卡斯,语气变得极为严肃:“贝林厄姆学员,你很可能正在无意间走通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不是通过冥想、咒语、呼吸法等技巧去『驯服』雷电能量,而是將你千锤百炼的射击本能作为『模具』和『通道』,让雷电能量以最適合枪击的方式流动和释放。
    如果这个方向正確……”
    她没说下去,但卢卡斯听懂言外之意。
    他將很有可能真正掌握《迅雷一击》,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拥有附魔技能的枪手。
    同时也就意味著,他將成为无数枪手中的第一个超凡!
    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卢卡斯並没有激动,更没有忘乎所以。
    “女士,明天我要请假。”他收起技能书復刻本,將其仔细裹进绒布,“霍克少校要带我进铁砧山脉进行野外特训,需要一天一夜。”
    伊莎贝尔微微蹙眉,今天才只是魔法適应训练开始的第一天。
    不过眉头很快舒展开,毕竟今天已经发出正式通知,联合考核在即,对於卢卡斯这个准毕业生来说,通过毕业考试显然更加重要。
    这一点,蒙哥马利准將在找她帮忙照顾卢卡斯的时候,也特別交代过。
    再说了,目前的魔法实验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而且这种实验非一日之功,適当的休息也是必要的。
    “山地环境对於能量感知和传导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尤其是雷雨天气,虽然危险,但环境中游离的雷元素会大增。”
    伊莎贝尔提醒道:“不过,在没有我监督和防护结界的情况下,你绝对不要主动尝试引导能量,更不要接触技能书纹路。
    山里的能量场是原始、混乱的,极易引发不可控的共鸣或反噬。”
    “我记住了。”卢卡斯保证。
    “去吧。好好训练,也好好观察。山脉是古老的存在,它或许会教给你一些学院里学不到的东西。”
    【等级:学徒枪手(4/100)】
    【核心:雷霆·机械之心(能量浸润中0.6%)】
    【精神力:3.0%】
    【理论类技能:迅雷一击lv.1(6/100)】
    这是卢卡斯结束第一天第二次魔法適应训练后的成果。
    除此以外,依赖持续使用和精神力训练来提升的天赋“生物雷达”也同样有所增长。
    ……
    回到枪炮学院,飢肠轆轆的卢卡斯在食堂享用了一份简单但丰富的剩余晚餐,再回到宿舍时,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爱德华正趴在书桌前,对著一幅铸铁峡谷的简化地图抓耳挠腮,旁边摊著好几本战术手册。
    “你总算回来了!看看这个,我托人在参谋部实习的堂兄弄来的,虽然是三个月前的旧地图,但基本地形应该没变……”
    卢卡斯凑近去看,爱德华指著地图说著他的盘算:“来看看这个峡谷的北坡,我总觉得如果要给魔法学院那帮傢伙设置观测点,这里是个噁心人的好地方……”
    兵不厌诈,皇家枪炮学院战术课上教的都是真东西,魔法学院那些高贵的法师未必有他们这些当兵的脑子活。
    两人就著昏黄的灯光,低声討论起地形、射界和可能的战术,直到熄灯號隱隱约约从克虏伯大厅的方向传来。
    卢卡斯这才快速洗了个澡,衝掉一身汗渍和魔晶气味。
    隨后,他开始整理进山的装备。
    標准野外生存包一个,內含防水毡布、火绒盒、水壶、盐块、压缩乾粮、急救绷带、多功能匕首、绳索、净化药片。
    武器维护套件一个,內含通条、油壶、备用燧石、小锤、銼刀。
    弹药则是纸制定装弹八十发,这是双倍常规野外携带量,另有手枪弹四十发。
    他仔细將它们分装在几个防潮的皮质弹药盒里,再塞进背包专门的夹层。
    最后是那本皮革封面的笔记册,以及技能书復刻本。
    他將后者用油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塞在背包最底层,紧贴著背部。
    做完这些,他才在书桌前坐下,仔细检查是否有遗漏。
    “所以,”爱德华默默看著卢卡斯忙活完,“你明天真的一大早要和霍克少校进山,晚上才回来?”
    本来,爱德华要约卢卡斯明天趁著难得的休息,进王都內城逛逛,听说射击俱乐部正在搞周年庆,连著举办活动,热闹得很,奖品也特別丰富。
    凭他俩的专业水平,去了那里,说不定能取得佳绩,顺手淘回一些好东西。
    可惜,卢卡斯这傢伙不解风情,不懂得张弛有度劳逸结合,一门心思自討苦吃。
    “嗯。”卢卡斯应道,“应该是晚上才能回来了。你不是说周年庆持续一个月吗,要不下个礼拜日我再陪你去吧。”
    “下个礼拜日?”爱德华嗤之以鼻,“我担心你到时又不知道一大早去了哪座山里当野人。”
    窗外,学院路灯的光芒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斑。
    爱德华抱怨完,便很快响起呼嚕声。
    卢卡斯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还亮著。
    他铺开上次那封折起来的信纸,开头只有“父亲大人亲启”。
    拧开墨水瓶,羽毛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许久。
    他回想起父亲雷蒙德·贝林厄姆子爵的脸,稜角分明,被边境风沙刻下深深的皱纹,灰蓝色的眼睛总是习惯性微微眯起,像是在衡量距离,又像在掩饰情绪。
    快四年了。
    只有两次简短的探望,以及寥寥数语。
    卢卡斯突然心血来潮,开始落笔——
    【父亲,辉光城一別已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