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若是他不喜欢慕漓,为何还要送她价值不菲的礼物,甚至在她死后在將军府里为她大办丧事?”
    回想起青川身著素净白衣,本该肃穆悲切,却无心插手慕漓之死的案件时,叶子还是不理解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旁人眼中的价值不菲,对於那位將军府里的大少爷而言,恐怕只能用九牛一毛来形容。”
    云落白朝著他位於长乐街上的府宅走去,路上有人与他微笑示意,他也同样以点头微笑作为回应。
    如今在寧州府百姓眼中,云落白因祸得福,不光治好了要命的肺癆,还在外面发了大財,为养父云平置办了一套阔气宅院,人们对此议论纷纷,私底下关於他发了横財的各种猜测亦不脛而走。
    云落白不在乎这些,此番归来,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猜慕漓有没有跟青川说过想让他为自己赎身,再嫁入將军府成为少爷夫人,享尽一生荣华富贵?”
    “她若有这个心思,就应当是说过的吧……”
    “她不可能说的,青川不提,她就不可能把这种话说出口。青川的性情不似常人,她不说是因为无法面对青川的拒绝,如此一来她心里总能有个念想,就像是做了一场迟迟未曾醒来的美梦。如今梦醒了,她也为此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
    “你很同情她?看来云公子也有怜香惜玉的一面,只是不会用在我身上罢了。”
    叶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微妙,云落白知道她是在暗讽自己先前在胭脂阁里见死不救。
    在他看来,他与叶子非亲非故,自然也没有施以援手的必要。
    人生里有许多不必要麻烦的来源,就是多管閒事。
    “我不会同情任何人。”
    云落白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他此刻的表现与在寧契和青川两人面前並不相同,叶子注视著他那张白皙斯文的脸庞,口中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些什么。
    云平在大牢里当差,下午自然不在家。
    云落白带著叶子回了家,宽敞的宅院里只有他们二人,空荡寂寥。
    正厅的桌上有个包袱,之前叶子就告诉过云落白,这是她为自己添置的衣物。
    “没人住的房间你隨便选一间住就是了。我住在相对僻静的南院,那间院子里正好有两间房,你可以住在我对面,便於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僻静?这么大的宅子就住著你们父子两人,哪里不僻静了……”
    叶子一手拎著食盒,一手拎著路上又添置了许多蔬菜以至满满当当的菜篮,口中话语满是幽怨。
    她將食盒与菜篮放在桌上,又抱起桌上的包袱,看著坐於厅內首位闭目养神的云落白,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的同时,语气也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云公子,我看你应当是个心善之人,真没想过放我一条生路?日后我若过上顺风顺水的日子赚取了银子,再將那二十两赎身的钱还你便是……”
    “你过不上顺风顺水的日子。”
    “为什么?”
    “因为我会算命。”
    “……”
    叶子看著闭目静坐的云落白,总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但凡算命,总要问些生辰八字之类的吧,就算是看面相,我也没有印堂发黑之类的表现……”
    “我只是告诉你我会算命,又没告诉你我算的一定准。”
    “……”
    云落白的嘴角缓缓浮现一抹微笑,叶子气得想要原地跺脚,刚抬起腿来,想到这只脚是跛脚,又缓缓放下换了只脚,接著在地面上重重一踏,安静的正厅里便发出了略显厚重的声响。
    云落白对此恍若未闻。
    叶子轻咬嘴唇,抱著包袱以跛脚之姿朝著门外走去,正是要先回自己的房间安置下来,身后却適时传来了云落白的声音。
    “叶子。”
    “我就知道云公子方才是与我说笑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来生做牛做马必当报……”
    “一会儿记得把晚饭做了,我爹傍晚时分就会回家了。”
    “……”
    叶子没再说什么,忿忿不平地离去了。
    云落白双眼睁开一条缝,望著远远离去的娇弱背影,口中忽地发出一声冷笑。
    无心顾及叶子的感受,他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方才还与之围坐同饮的那位將军府大少爷的样貌,面色愈发冷峻。
    “青川……”
    与此同时,將军府內,青川靠在桥上,远眺著空中飞鸟。
    將军府里关於丧事的布置已经在短时间內全部移除了,將军府里的下人们对於自家少爷的临时起意早已司空见惯,再加上有兰香这个办事效率很高的管家在,什么事都用不著青川操心。
    “少爷与两位兄弟敘过旧了?”
    兰香站在青川身旁,笑得谦恭隨和。
    “没什么好敘的,走个过场而已。”
    青川看似隨意地回道,他斜瞥向一旁的兰香,忽然將话题转移到了云落白的身上。
    “老兰,你也看到了,云落白竟然真的活著回来了。”
    “他能活著回来对少爷不是件好事么?至少他对於少爷您而言,应当不在狐朋狗友之列。”
    青川对此嗤之以鼻。
    “我与他倒也没有那么深厚的交情就是了。”
    兰香看破不说破,只是保持著笑容。
    青川目光游移,回忆起了往事。
    “早先我听说,云落白是被一个神秘人带走治病的。如今三年时间过去,他还真的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本就年少体弱,那肺癆病应当十分棘手才对。他爹到处寻医问药,整个寧州府的大夫都给云落白瞧过病,只是挨个设法医治过后,谁也没能治好……”
    “嗯,据说是这样的。”
    “那人必定先施展了些本事为云落白医治,见他略有好转,他爹才放心將他交给那人”
    “应当如此。”
    “若那神秘人未曾来到云家,他爹也已做好了打算。那时我们几人去他家看望他,他爹说寧州府周边的眾多大夫已经无计可施了,他爹准备弄一辆马车,带著他去西川府。若非他身子孱弱不宜长途跋涉,他爹早便带著他去了。”
    说起西川府,天下人都能想到同一个名字。
    若是有人特意千里迢迢赶去西川府求医问药,那更是非他莫属。
    光是想到那个人的名字,师出两仪派的兰香都觉得心尖一颤。
    “西川府……莫非当年云平想带著云落白去鹤归楼,找李自归为其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