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隨便在屋外抄了根扫帚,跟著走路跛脚的叶子进入了她的房间。
    夜晚视线容易受阻,屋內温暖的烛光也照不亮房间的每个角落,正是因此才会有老鼠这种夜间活跃的动物出现。
    虽然老鼠在夜间活动大多都是为了觅食,但是叶子的房间之前就没人住,与存储粮食的厨房也相距甚远,平日里房门也是关著的,按理来说不该出现老鼠才对。
    房间內的布置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张桌子两把凳子外加一张床。
    女子的房间本该有一张梳妆檯的,但是这间房间没有,从前在胭脂阁里做慕漓身旁侍女的叶子也没有过梳妆檯。
    从前就没有,现在也没有,如此一来心里也就不会觉得不平衡了。
    云平拿著扫帚在床脚处挥了挥,又敲了敲床板试图將躲在床底的老鼠嚇出来,但是几声沉闷的声响过后,房间里也没什么异样出现。
    叶子手持烛台站在云平身边为他照亮视线,烛光笼罩著她那张看上去白皙清秀却稍显平庸的脸庞,她的视线注视著云平的每一个动作,隨后只是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许是女孩子家刚换了住处,又是一个人住觉得陌生,这才心惊胆战看错了也不一定。叶子,你別害怕,若是夜里真听到什么异响,直接大声呼喊也就是了,落白就住在对面,肯定能听见。”
    云平嘴上念叨著,撑著扫帚站直身体,和顏悦色看向身旁的年轻姑娘。
    “我知道了,云叔。”
    “你的身世可怜,想在这里暂时落脚,日后再寻个好去处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父子二人都是普通人,你也不必自降身份,安心住下也就是了。落白那小子品性纯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云平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手持扫帚走到窗边,看著漆黑夜空上的一轮明月,褪去青涩早已被岁月雕刻成熟的脸庞上一时失神。
    “云叔,您真的是个好人。像您这样的好人,就该过得平安顺遂,不被世俗琐事困扰的。”
    背后传来叶子的声音,云平转过头来,看见叶子正咬著嘴唇盯著他看。
    云平知晓叶子命途多舛,心里自然是想给予她几分善意的。
    “哈哈,那我岂不是变成寺庙里的和尚了?人活著总归会遇到些难处的,人生中每一道波澜起伏都是活著的证明。”
    他嘴里说著,迈步朝著屋外走去。
    夜里凉爽,对面云落白的房间还泛著光亮。
    “我去把那小子的洗澡水倒了去。春秋换季易染风寒,记得盖好被子,別著凉了。”
    “嗯,我记住了,谢谢云叔。”
    看著云平走出房间带上房门,叶子將手上的烛台放置於屋內桌上,她几步走到窗边方才云平所在的位置,如他那般抬头眺望夜色。
    一夜时光悄然流逝。
    晨曦洒落在院內的地面上时,旭日东升之际充满希望的崭新一天隨之到来。
    云落白推开房门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耳畔能听见麻雀嘰嘰喳喳的叫声,他定睛看去,发现叶子的房间房门紧闭。
    不会还没起床吧……
    云落白心里这么想著,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世上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人多了去了,好巧不巧,其中之一昨日正好被他领进家门。
    “一大清早云公子就盯著人家姑娘的房门看起来了,莫不是心怀鬼胎?”
    院门处传来一道熟悉声音,云落白循声望去,叶子正背靠墙壁笑吟吟看向他。
    今日的她换了身深绿色的衣衫,顏色要比昨日的绿色布衣深邃许多,面料材质也要好上许多。
    纵然此刻的她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至少也和坊间嬉笑的寻常女子一般,能够短暂逃离了为主人家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侍女命运。
    “我若是对你心怀不轨,大可不將那张卖身契交於你。倒是你,如今我放你走你倒是不愿就此离去了,莫非是对云某一见倾心……”
    “云公子看似冷漠无情,自我感觉倒是十分良好。”
    “前后都是贬义吧……”
    “本来也没想夸你。”
    叶子扁了扁嘴,一双清澈眼眸微微眨动,鄙夷目光游离於云落白周身,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只得对於叶子口中话语恍若未闻,转而提起了这偌大府邸中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应该存在的第三人。
    “我爹呢?”
    “一大清早便出门去衙门里当差了,他说不在家里吃了,让你一会儿带我出门找个早点铺子吃早饭。”
    “有没有可能你就应该负责做早饭呢?”
    “有没有可能云叔就是不想吃我做的早饭,所以才一大清早就出了门呢?”
    “……”
    云落白无言以对。
    叶子拖著跛脚一步步走到他近前,她的跛脚虽不严重,但总归与常人有异,似这等可怜人平日里总会吸引许多路人的目光,纵然谈不上自惭形秽,至少心里也该是不舒服的。
    只是此刻她脸上带笑,清晨的和煦阳光洒在她那张妙龄少女该有的清秀脸庞上,恍惚间使人短暂忘却了她身体上的残缺。
    云落白愣在原地,待得回过神来后便將脸扭到另一侧,似是不忍见她拖拉著的走路姿势。
    “行了,少走两步路吧。”
    “呦,云公子也有怜香惜玉的一面,实属罕见。”
    “你快些离去吧,饭菜都做不好,还得供你吃喝,好像你不是来为奴为婢的,倒像是来享福的。”
    云落白的讥讽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叶子毫不生气,反倒是伸出手掌轻拍了拍云落白的肩膀,像是在掸去他素净白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一般。
    她的手掌娇嫩柔软,只是很快便缩了回去。
    “坊间传言,云公子身患重疾外出求医,再度归来之时已是阔绰至极,还能差我这世间平凡小女子几顿微不足道的餐食么?”
    叶子依旧笑吟吟看著云落白,如今身在同一屋檐下,她看起来倒是很想跟云落白搞好关係。
    只是云落白素来有些超出常人的敏感。
    “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叶子抿嘴轻笑,双眸中似有清波流转。
    “只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