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红鼓酒楼里,叶子听那兄弟三人说起过关於云平的事情,自然知道那马奔是何许人也。
    当时青川本想借將军府少爷的身份出面在那位知府大人面前为云平撑腰,是云落白说了迷雾未散,为时尚早。
    现在迷雾不仅未散,反而愈发浓重了。
    “他一个普通狱卒,哪来那么多银子喝花酒,还专门找花魁?”
    叶子在旁疑惑问道,寧契只是轻轻摇头。
    他怎么知道,这正是他感觉奇怪的地方。
    他来找云落白,一方面是將这桩怪异之事告知云落白,另一方面是想让云落白为他答疑解惑。
    “老二,你说呢,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会算吗,你算算。”
    “……”
    云落白一时语塞。
    寧契恐怕是整个寧州府最相信他的卜算之术的人。
    “他哪里会算,他只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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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忍不住在旁拆台,若是换成別家侍女这般对自家公子说话,恐怕免不了严厉处罚。
    只是云落白和寧契都不是仗势欺人的人,更何况叶子和他们年纪相仿,更不会在他们心中低人一等。
    “不过如此一来,不管杀害慕漓的凶手是不是马奔,反倒是让我有些想通了。”
    云落白轻声说著,双眸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了。
    “想通什么?”
    叶子紧跟著开口,云落白却只是將手上的纸张折好还给了寧契。
    “佛曰,不可说。”
    “切……”
    叶子撇了撇嘴,视线却有意无意自云落白身上扫过,眼神之中似有深意。
    “老二,如今我们怎么办?我得知名单中有马奔,便想著先来与你商量。若杀害慕漓之人真是他的话,也免得我们擅自行动打草惊蛇。若是这桩命案得以告破,马奔又真是杀人凶手,那云叔那边也就不用担心了……”
    寧契在旁站得笔直等待著云落白的回答,他虽年长,又常以大哥身份自居,却从不因年长自傲。
    他知道云平在云落白心目中的重要性,所以即便那牢头的身份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好差事,他也不想让马奔得逞。
    “是不是他,都得有证据才行。假设就是他杀了慕漓,结合凶手特意返回案发现场取走能暴露其身份的遗失物件,你觉得他把什么东西落在了慕漓的闺房之中?”
    面对云落白的提问,寧契手掌摩挲著下頜,在掌心与鬍鬚的摩擦之中略微迟疑后,一边思考一边给出了回答。
    “大牢钥匙由值守的狱卒轮流看管,他既然有空去胭脂阁,证明钥匙大概率不在他手上……若非如此,那恐怕他落在慕漓房中的物件,就只能是衙门里的腰牌了……”
    寧契口中的衙门腰牌是官府统一派发的,等同於身份凭证,是粗铜材质,凭腰牌可在衙门之中通行。
    似他这等衙门里的熟面孔自然不需要腰牌证明身份,但是衙门里新来了衙役,有了腰牌作为凭证,便不至於进了官府逢人便要解释身份。
    若是官府中人有朝一日不在衙门里当差,这腰牌还是要归还的。
    云落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有可能。”
    “可就算他把腰牌落在了慕漓的房中,如今已经被他捡了回去,也就没了证据……”
    “你觉得他要是真杀了人,他心里害不害怕?”
    “那肯定害怕啊,可问题是腰牌已经被他……”
    “就算腰牌被他去而復返带走了,他还害不害怕?”
    “那……应该也害怕吧……”
    “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他是用梯子从窗户进入慕漓的房间的么?就算腰牌被他捡走了,万一他上下来回爬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呢?”
    “所以他肯定很担心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他不確定有没有人看见,只是没人到官府告发,他这才会抱有一种侥倖心理,觉得肯定没人看见。”
    “確实没人去官府告发他啊,也许他就是运气好,没人看见呢?”
    “他又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叶子在旁听著两人的对话,只觉得绕来绕去,但是某一瞬间她脑內灵光乍现,忽然就明白了云落白的意思,这才恍然大悟。
    “寧捕快,这位云公子的意思是让你去找马奔,你就说要看看他的腰牌,其余什么都別说,他自然心里就会犯嘀咕。他心里这么一犯嘀咕,就会想你是不是知道了他杀害慕漓的经过。他又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最后只能归结於有人看到了他踩著梯子上下爬窗的经过。而你看他的腰牌,很可能是对他的一种暗示。”
    “暗示?什么暗示?”
    寧契不解地挠了挠头,他自觉行事光明磊落,主要还是平日里为人方正有什么说什么,还从未暗示过谁。
    “哎呀,你可真是笨死了。他肯定觉得你已经知晓了他杀害慕漓的经过,又没稟告知府大人,还特意来看他的腰牌,肯定是想暗示他让他给你封口费啊。”
    “封口费?”
    “对啊。如此一来,若真是他杀害了慕漓,他要么主动来找你,要么投案自首,要么畏罪潜逃。他会选择按兵不动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因为他若是真杀了人,心里始终惴惴不安,肯定会採取行动,到时无论他採取哪种做法,你不都能断定他就是杀害慕漓的真凶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寧契瞪大眼睛,为自己的头脑没其余二人灵活而感到有些懊恼。
    “那我这就去找他。”
    寧契说著就要动身,刚迈出脚步却又缩了回来。
    “不对……老二,若是他真拿银子来封我的口怎么办?我自打进了衙门做捕快以来,一向秉公办事,从未收取过任何人的好处……”
    寧契面显忧虑,云落白看著他那张虬髯方脸,不禁气笑了。
    叶子气得在旁直跺脚。
    当然,跺的是那只好脚。
    “寧捕快,你还真是……他的银子都砸在胭脂阁里了,他哪里还有银子来拿给你用来封口?你这么做的目的,不就是逼著他狗急跳墙呢吗?”
    “对,对……”
    寧契脸上掛著憨笑,后知后觉地对著两人点了点头,隨后才放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