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不是第一天跟云落白接触,当她看到云落白唇角展露出的奇怪笑容时,她便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即便她百般不想承认,可事实上云落白一定已经发现了她並非真正的叶子。
    她如今进退两难,若是此刻退步,来这寧州府就算白走一遭。
    可想要更进一步,凭云落白的聪慧心智,她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得逞。
    昨晚的夜袭对她而言已是破釜沉舟之举,既未成功,她便已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继续留在这所谓的云府之中。
    她自然不是当这跛脚侍女当上了癮,自打她来到云落白府上,粗活细活都基本没做过。
    “还愣著干什么,该出门觅食了。”
    云落白口中说著,旋即慢悠悠朝著大门的方向走去。
    叶子略微迟疑,但还是快步跟上。
    只是没走出几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又以跛脚姿態前行。
    都装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了……
    青竹坊也算是寧州府里有名的青楼,和所谓花街柳巷中並排而立的许多青楼不同,从规格上来说,青竹坊与胭脂阁的类型更为贴切。
    这种地方的姑娘品相更佳,兼具才艺,既可吟诗作对又能弹琴唱曲,可谓是喜欢附庸风雅又心痒难耐之人的好去处。
    青川就不一样了,他会去青竹坊,单纯是因为有钱。
    他去哪里都一样,银票一甩,那青楼里的老鴇自然比见了爹娘都亲。
    寧州府所有青楼里的老鴇都知道青川喜欢花魁。
    花魁者,青楼头牌,在一眾粉红艷绿之中必定最为出眾。
    在旁人眼中,凭青川那云雀將军府大少爷的身份,自然是最好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他,这本就无可厚非。
    青川是一个人步行走到城南街上的,没有带任何隨从,路上还在早点摊子上吃了碗热气腾腾的餛飩。
    路上的人见了他多半都不敢与他对视,直到发现他的目光投来之时,方才努力点头挤出笑容,装作极为热情地与他打声招呼。
    没人知道这位青少爷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上回他在大晴天打了把伞盘坐在车水马龙的闹市中央长达两个时辰,过往行人车辆只能绕路,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所有人都很疑惑这位青少爷为什么这么做,可对於青川来说,他只是想感受一下做一枚路上隨处可见的石子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可是没办法,他总得找些事情做,不然人生於他而言实在太过枯燥,枯燥到似乎他的生命定格在任何一刻都不会让他觉得有丝毫遗憾。
    人活著总得有点奔头。
    青川找不到他的奔头。
    只是当他一路走到青竹坊外,抬头看著上方的牌匾负手而立时,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老鴇花娘双眼顿时放了光。
    原因无他,她的奔头来了。
    “呦,青少爷!奴家可是恭候您多时了啊!听说您要来,我这青竹坊里三层外三层可都打扫了一遍,如今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您一进去,那登时就是蓬蓽生辉啊!”
    花娘手上拿著条粉手绢,一边说著一边走上前来。
    她虽表现得极其热情,却並未像平日里招揽熟客那样伸手挽住青川的手臂。
    青川与花娘是旧相识,青竹坊在这寧州府开了也有七八年了,可以说花娘是看著他长大的,平日里他閒来无事无处可去时,就会到这青竹坊里坐上一坐,凭著这份閒情逸致勾栏听曲,也算打发无聊时光的一个选项。
    “你一共也没读过几页书,就少说点废话吧。人呢,带我去瞧瞧。”
    青川平淡回应著,同时轻车熟路地朝著青竹坊內走去。
    凡过路所遇之人,皆后退几步,生怕叨扰了这位青少爷的好兴致。
    “青少爷,这回的花魁可是我花高价从洛城挖过来的。嘖嘖嘖,那小脸蛋……那叫一个漂亮……她一开口啊,温柔到就跟那个百灵鸟一样,听得人心都化了,她还会弹奏胡琴呢,据她自己说,她还有一半西斯血统呢,她娘是西斯国的人……”
    花娘如以往那般跟青川吹嘘起新晋花魁,青川一边踩著红漆阶梯上楼一边听著花娘说话,却並未全信。
    寧州府的一眾青楼管事里,要数这青竹坊里的花娘最为奸诈,用巧舌如簧来形容也不为过。
    所有青楼里的老鴇都知道將军府的青少爷喜欢花魁,所以变著法的从外地招揽漂亮姑娘来自己的青楼里充当花魁。
    其中以花娘最为贪心,几乎每隔数月便得从外地招揽来一名花魁,再立刻派人去將军府通报,图的自然是青川的钱袋子。
    青川又不傻,自然知晓花娘的心思。
    他虽然不缺钱,却也没蠢到隨意相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那她在洛城待得好好的,为什么非得被你挖到寧州府来?
    “嗯……正所谓人各有志嘛……再说了,咱们寧州府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有您青少爷在,別说让您花银子了,以您的相貌气质,就算让那些姑娘白白陪您待上那么一会儿,恐怕整颗心都得跟著您飘走嘍……”
    青川忽地停住脚步侧目看向身旁隨行的花娘,目光锐利如鹰,令后者顿感心惊肉跳。
    “怎么了青少爷……”
    “没事。她在何处?”
    “她此刻正在三楼的芙蓉帐內候著您呢。自从我派人將她接来,她就没接过客,我可是特意为您留著呢……”
    青川微微一笑,並未多说什么,迈步径直朝著三楼走去。
    所谓的芙蓉帐,不过是这青竹坊內单独设置的一处宽敞房间。
    其中以粉白相间的纱帐將房內再度隔绝出一处四方场所,其中雾香裊裊,辅以佳人在侧歌舞相伴,纵情享受缠绵时刻。
    纵然是修行多年的道长,也多半会在这芙蓉帐內乱了道心。
    不消多时,青川便站在了三楼中央的一道红门外。
    花娘默契地后退两步,自然是怕扰了青少爷的雅兴。
    青川並未著急推门,而是略微沉吟,旋即对著正欲离去的花娘开口发问。
    “这回也是卖艺不卖身?”
    “那是自然。不过您青少爷若是动了凡心,那您必定心想事成啊……”
    花娘说完便以手绢掩口笑个不停,青川亦隨之展顏大笑。
    好一个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