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鏢局的总鏢头叫温然,与云落白他爹云平私交甚好。
    以往每年春寧灯会的时候,孩子们聚在一起出门游玩,云平也会跟温然相聚把酒言欢,一晃多年,已经成为了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云平是想著傍晚时分出了衙门就去温家鏢局的,云落白和叶子待在一块,也用不著他惦念。
    最近寧州府都知道云牢头乔迁新居,为了让他和三年未见的儿子多些相聚时刻,狱卒们自告奋勇都顶替云平排上了夜班,他已经很久没在晚上到大牢里当差了。
    將心比心,这也是云平平日里对这些狱卒们的善意换来的。
    也正是因此,没有人会希望云平牢头的身份被剥夺,更何况还是被马奔这么一个走后门进来的人物得逞,任谁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大牢里,云平和往常一样清点人数。
    清点人数分为两步,其一是清点犯人的人数,其中自然包括新入狱的犯人以及出狱的犯人,如此一来对於大牢里还有多少犯人,他们都是犯了什么事情进来的,什么时候出去,云平心里就有数了。
    其二是清点大牢內狱卒的人数,按照排班顺序不同,每班狱卒不一定是同一批人,谁家有事情需要出远门,还得跟其他人调一下值班当差的顺序,再跟牢头云平匯报一声也就完事了。
    云平自然是个好说话的人,从来没在这种事情上给別人使过绊子,只是该走的基本流程还是要走,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这个牢头有意帮忙扛事,也不一定扛得下来。
    说句不好听的,云平这个牢头的身份也就在这终日幽暗的大牢里才算好使。
    只是今日云平清点狱卒人数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马奔呢?”
    他开口对著身旁的其他几名狱卒问道,眾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马奔想抢云平牢头位置的事情大牢里人尽皆知,平日里眾人对他说不上排挤孤立,总归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也没人与他走得亲近,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按时当差。
    “看您这意思,马奔没跟您告假?”
    一人试探著对云平开口发问,后者轻轻摇头。
    云平虽然內心也不喜马奔此人,可若是马奔真有事旷工提前跟他这个牢头告假,他肯定会批准的。
    见云平摇头,那名狱卒不屑地撇了撇嘴。
    “搞不好是死在外边了,管他的呢。”
    “就是,他若是死在外面了反倒是好事,看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子老子就觉得反胃。”
    “谁说不是呢。”
    几名狱卒对此议论纷纷,只是谁也没將马奔没来当差这件事放在心上。
    究其根本,马奔是知府大人的远房亲戚,真有这么一天无故旷工,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就算身为牢头的云平向上匯报此事,也多半只能落得个无疾而终的结果。
    可是云平不这么想。
    他眉头紧锁,面庞忧心忡忡,伸出的手掌也不由自主握住了腰边的刀柄。
    同一时间,温家鏢局內,总鏢头温然拿著茶杯一边喝茶一边看著鏢局里的鏢师们练武。
    温然年纪与云平相仿,只是从外表看上去要比云平年轻许多,眉宇间尽显英气。
    既然是开鏢局做生意,平日里走南闯北免不了要帮僱主运送货物护卫安全,自然要有武艺傍身。
    刀剑碰撞声不绝於耳,温然目光在一眾鏢师身上游离,整个人却有些心不在焉,全然没了平日里閒庭信步指导眾人武艺的气质。
    “总鏢头,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怎么著,你还惦记上小姐了?想给总鏢头当上门女婿?”
    “呸,没在寧山寺学过外功谁敢惦记小姐啊,三天挨打十六遍,那得什么体格才能扛得住……”
    人群中迸发出一阵鬨笑,温然也没在意,毕竟平日里鏢局內的气氛就是如此,没有鏢单落得清閒的时候,鏢师们也就是聚在一起插科打諢,人多一些无论做什么总归能跟热闹二字沾边。
    “那丫头估计也快回来了吧。以她的性子,就算人家留她多住些日子歇脚,她也不会答应的。”
    温然温声回道。
    他那个女儿自小便在武学上天赋过人,年纪轻轻已是打遍寧州府无敌手,就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自愧不如。
    只是温昭生来莽撞直率,平日里无论说话语气还是衣著打扮都与同龄女子扯不上半点关係,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还真就嫁不出去了。
    “是啊。只是今日是春寧灯会的日子,小姐最喜欢热闹了,可惜没赶上。”
    “谁说不是呢,早知如此,我便替小姐走这趟鏢了。”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肯定得砸了咱们温家鏢局的招牌……”
    “瞎说什么?看剑!”
    两名鏢师话赶话缠斗在了一起,春寧灯会四个字入了温然的耳,他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今晚云平必定会到温家鏢局做客,这是两人多年之间的默契。
    只是这次与从前不同。
    有些事情迟早得做个了断,只在早晚之分。
    云落白带著叶子在街边铺子吃了早饭以后就在街上閒逛,一边走著一边还若无其事地跟身边的叶子介绍起了所谓的春寧灯会。
    “春寧灯会在寧州府是很重要的一个日子,多年前是百姓祈愿上天庇护苍生,以求风调雨顺安居乐业而存在的,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庆典类的节日,届时家家户户掛上彩灯,月上枝头寧州府各处集市仍热闹非凡,府衙规定凡经营商铺者皆不打烊,人群聚集之地游龙舞狮载歌载舞,是所有孩童最兴奋的一天。”
    叶子抬头看了看旁边米铺掌柜招呼伙计掛上的五彩灯笼,又看了看身边无所事事的云落白,总觉得跟著后者混日子实在没什么前途。
    “这么热闹的日子,你不整天摆摊算命多赚些银子?再说衙门不是有规定吗,你那算命摊子虽小,但也算个经营谋生的方式,大家找你算命图个热闹,估计也不会计较你坑蒙拐骗的行为。”
    “我那算命小摊又没有牙帖,不算是衙门认可的经营地点,我跟著凑什么热闹。再说了,到时候人那么多,万一算错了出了岔子,跑路都不方便。”
    “……”
    叶子深吸一口气,半晌后唇齿间才又挤出一句话来。
    “那白天也不去摆摊算命了?”
    云落白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今天是春寧灯会的日子,给自己放假一天。”
    “……”
    叶子无言以对。
    此刻她只觉得哪家姑娘要是跟了云落白这样的男人,早晚能过上三天饿两顿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