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归伸手从后方揽了冷红楼柔软的腰肢。
    只是想像中的柔软触感並未出现,李自归低头看向总被冷红楼缠在腰上的软剑,忍不住扁了扁嘴,隨即將手臂向上挪了挪,这才心满意足地將下巴靠在了冷红楼的肩膀上。
    既然切好了菜,那下一步就该是炒菜了。
    只是饭还没煮熟,炒菜不著急,冷红楼也习惯了李自归这般粘人模样,也就任由他这般粘著自己。
    厨房里变得安静了下来,透过窗户能看见天边绚丽的晚霞。
    人生百態与岁月静好总要靠己身去认真感受。
    李自归深嗅著冷红楼的淡淡发香,嘴角掛著微笑,忽然轻声开口。
    “娘子。”
    “嗯?”
    “那四海赌坊里的掌柜和伙计,不对劲。”
    “因为他们不认得你?还是那赌坊里连豢养的打手都没有,內部构造看起来也有些单调简陋?”
    “不认得我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外地来的,没有打手可能是那掌柜的心思纯良,內部摆设过於简单可能是购置房屋地契准备开鏢局花了不少钱,手上没那么多银子用来装饰了。这些倒还能说得过去,只是有件事实在说不过去。”
    “什么事?”
    “手。”
    李自归鬆开环住冷红楼腰肢的手臂走到窗边,背靠著桌台朝著冷红楼摊开了手掌。
    “手?”
    “我早在下午赌钱时便注意到了,那名伙计两只手的无名指和中指一样长。若只是他一人如此,还能说成他天生便与旁人不同,还算解释得通。可是后来你和我一同前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那名为燕回的掌柜的手指,他的两只手跟那名年轻伙计一样,无名指和中指一样长。”
    冷红楼看了看李自归的手,又低头伸出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手,黛眉微皱。
    “难不成他们是父子?可是看上去又不太像……”
    “我之前听胡友轩说,他之前閒著没事离开大暉境內去外面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发现南晚境內许多人的中指和无名指都是一样长的。他会跟我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他当时还感嘆要是他的无名指和中指一样长,在破解一些很特別的墓穴机关时也会更轻鬆。”
    李自归的视线透过窗外望向远方,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就像是过往无数次与身旁形影不离的心爱妻子閒话家常时那样。
    “相公,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有可能是南晚国的人?”
    “嗯,我也不敢保证。”
    “可是南晚国在大暉南面,国境与西川府更有万水千山之遥,他们若真是南晚国的人,跑这么远来西川府开赌坊?”
    “是啊,所以这才有意思啊。若他们真是在南晚国犯了事情,跑到大暉来躲避灾祸,那就更应该低调行事。开赌坊引来三教九流之人本就已经很高调了,还敢在开业第一天从我手里贏了六百多两银子。”
    李自归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身体倚靠著的桌台,他下意识思考时偶尔就会有一些这样的细微举动。
    “不是我自夸,我现在出门把六百两银票丟在大街上,我就站在不远处,路过的行人都不可能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捡。以外乡人不认识我为说辞,可有些站不住脚。他不认识我,旁边那么多围观的客人也不认识我?还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或者有別的原因。”
    “能是什么原因,难不成他知道你的身份还故意招惹你?不想活了?”
    李自归没有正面回答冷红楼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不想活了,我倒是听说娘子你今天在金牙茶楼杀了人。”
    “我那是……”
    “不用解释,我家娘子想杀谁就杀谁,这对我来说並不重要。”
    李自归看向一身红衣已至中年的冷红楼,记忆里后者还是那个手持软剑与他同生共死的红衣少女模样,辗转二十余年亦丝毫未变。
    “这次不算的话,娘子你上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冷红楼认真想了想,隨后给出了回答。
    “应该是前年冬天。你应该还记得吧,当时负责送药材的商队在四方山被劫了,我去了一趟,杀了二十几个山贼,带著商队里的人把被抢的药材运回来了。”
    “你想啊,你这么久没杀过人,杀人杀的也是山贼,还不是因为整个西川府没人敢招惹你。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今日杀人,是因为那个人说我的坏话被你听见了。不然以你的性子,就算他是歹人,只要行径没恶劣到一定程度,你是绝不会在金牙茶楼里当眾取他性命的。我说的对不对?”
    “確实如此。”
    冷红楼虽然一向出手杀人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可当时金牙茶楼里毕竟还有小孩子在场,但凡那个喝醉了的男人不是当眾说了李自归的坏话,她都会考虑放对方一马的。
    “娘子,你觉得我的人品如何?”
    被李自归这么突然一问,冷红楼愣了一下,旋即重重点了点头。
    “自然上佳。”
    “我不是说我在你心目中的人品,是在西川府百姓心目中的人品。”
    “那也是上佳。你开设医馆悬壶济世,医术高超治病救人,他们心中对你应该是尊敬爱戴的。”
    “那你觉得我是否还能使用武功,或者说是否还是天下第一,对於他们心中对我的印象有影响吗?”
    “应该没有,他们又没见过你出手。”
    “你常去金牙茶楼喝茶听书,这种事西川府本地居民大多都知晓。就算当时你不在场,也难保事后不会有人將此事告知於你,他哪来的胆子当眾说我坏话呢?”
    “他应该是喝醉了。”
    “我怎么没见有人喝醉了去衙门里闹事呢?”
    “相公你的意思是……”
    冷红楼眨了眨眼,语气中满是不確定。
    “他是故意找死的?”
    “你看像吗?”
    “我觉得不像。因为我杀他之前,他明显很恐惧。”
    “那就是他事先不知道自己会死。”
    “说你坏话还能不死?”
    “那四海赌坊里的伙计出千贏了我六百多两银子不也没死?”
    冷红楼眉头皱得更深了。
    “尸体怎么处理了?”
    “应该是被衙门里的捕快带回去了,给我强行安了个为民除害的由头。”
    “晚点吃完晚饭我们去衙门里走一趟,看看被你杀了的那个人,是不是中指和无名指一样长。”
    李自归口中说著话,嘴角笑意更浓。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