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袁琛起床梳洗好,先去正院跟著袁敦一同练了八段锦。
    待练出热气,全身暖烘烘,人也精神后,袁琛才又回到东厢房,重新收拾得齐齐整整,去了正室。
    立春和立夏忙將已经包好的书笔文物拿上,跟在后面。
    步入正室,袁琛对著袁敦和简嫻请安。
    简嫻笑著叫起袁琛,然后一家三口开始用早点。
    袁家是地地道道的神都人氏,虽如今在金陵,但在吃食上,依旧保留著神都人的习惯,以麵食为主。
    桌上没有南方寻常人家常吃的米饭和粥,而是馒头、笼饼、炸果子、酱菜、腐乳、炒菜和热汤。
    前世是山城人的袁琛还算吃得惯,毕竟没有让人闻之色变的豆汁。
    用完早点,袁敦叮嘱了袁琛几句跟著江夫子好好读书的话后,才让他离开。
    同知在金陵城有单独的衙府。
    整个衙府为三堂外加后庭的標准“前朝后寢”格局,三堂均为面阔五间的硬山式建筑。
    大堂是发布政令、举行重大典礼、公开审理案件的地方。
    二堂是处理一般公务、预审案件及大堂审案时退思、小憩之所。
    三堂和后庭则是內宅。
    內宅只分前院、后院和后庭花园。
    辞了袁敦简嫻,袁琛从正室出来,沿著曲径通幽的小径,一路往前院的桂香室走去。
    桂香室,乃是袁敦特意命人收拾出来,专供袁琛读书之用,取蟾宫折桂之意,盼著袁琛將来能金榜题名。
    袁琛到的时候,江夫子已然端坐在桌前。
    他身著一袭青色长衫,身形清瘦,容貌不突出只能称得上端正,但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事实也的確如此,江夫子是金陵本地举人,已到不惑之年,考过三次春闈都未能考中。之后虽参加了拣选,却一直在候补。
    也不知道找了什么门路,搭上袁敦,做了原主的夫子。
    “夫子。”袁琛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鞠躬作揖问好。
    江夫子笑著问道:“琛哥儿可大安呢?”
    “有劳夫子垂问,学生已无恙。”袁琛回答道。
    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羞愧之色,说道:“只是不知是否因为余病,以前夫子教导学生的知识,学生竟忘了大半,只断断续续记得些。怕是要劳累夫子,从头教导,还望夫子莫要怪罪。”
    昨日袁琛在书房之中,临时抱佛脚,苦读许久后,却发现这佛脚根本没办法抱起来。
    袁家是耕读之家,当朝太祖开国之时,祖上便已有举人身份,之后成了新朝县令,也算是一方人物。
    只是接下来的几十年后人一直未能更进一步,始终未有人考上进士,在官场上也未能有太大作为,一直止步於知县。
    一直到七姑姑进了庄王后院,给庄王生下儿子后,得了庄王赏识,出面给袁家请一个老翰林。
    翰林不愧是翰林,学识渊博,只教导了袁父袁敦和二伯袁牧三年,两人便在永光三十五年己巳科同时上榜。
    袁牧高中三甲八十六名,袁敦高中二甲五十名,光宗耀祖。
    可惜双双无缘进翰林院。
    之后,两人就被庄王安排外放,袁敦名次好一些安排到了应天府,袁牧则被安排到了福州府。
    因祖宗规矩,袁家对子弟读书十分看重,哪怕就是没天赋的,只要家境允许都要在学堂读到行冠礼前,学习完最基础的四书五经、算术、律例。
    原主读书天赋中上,虚岁十一岁,已经快学完《大学》和《算术启蒙》。
    只是对於袁琛来说,並不是两本书的问题,这前面还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千家诗》。
    而且这还只是古代正儿八经的“课本”,旁边还有“课外书”。
    如《神童诗》《小儿语》《龙文鞭影》《笠翁对韵》《五子鉴》等。
    要在几个时辰將十几本书看完后,能全文背诵,並且还能理解在这个时代的含义。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意识到佛脚根本抱不起来后,袁琛直接放弃。还是找个藉口,直接从头开始学吧。
    唉,没继承原主所有记忆就是麻烦。
    於是袁琛再一次先下手为强,直接说自己因为之前高烧,脑子烧坏了,要从头开始学。
    江夫子闻言甚是惊讶,连忙对袁琛考较一番。
    袁琛回答得结结巴巴,大部分都回答不上,只有那小部分昨天看过和上辈子学过还记得的,才能勉强说出来。
    “你这情况,的確是要从头开始学。”江夫子皱眉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袁琛见江夫子没怀疑,心里鬆了一口气,连忙鞠躬作揖道:“劳累夫子。”
    江夫子微微頷首,开口道:“琛哥儿你也且莫著急,读书之事,本就需温故知新。今日咱们便从头开始学起,我先为你讲解《三字经》,你用心听著。”
    “是!”袁琛应道,坐在座位上翻开《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是说,每个人在刚出生的时候,本性都是善良的。”江夫子每诵读一句,便细致地为其讲解其中含义。
    袁琛虽前世有著一定的知识储备,但想著两个时代的代沟,也不敢不认真,一边仔细聆听,一边在心中默默思索。
    遇到不懂之处,还提出自己的疑问。
    袁琛虽之前知识遗忘大半,但如今听讲之时,目光专注,思维敏捷,提出的问题也颇具见地。
    江夫子心中不禁暗暗点头,原本的忧虑也消散了几分。看来人没因高烧,变成傻子。
    耐心地为袁琛解答疑问。
    如此这般,两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袁琛向江夫子行礼后,下课,回后院。
    待袁琛离去,江夫子立马起身去找袁敦,这事他可不能瞒著对方。
    正巧,金嘉福也朝著袁敦那里走去。
    他昨天晚上办完事回家,便被长忠四人缠上,然后得知了袁琛的吩咐。
    金嘉福立马皱起眉头,这里面事情有点大。
    同知作为知府的副手,双方之间难免有些嫌隙。
    但袁琛都明著警告了,这事也不能当做不知道糊弄过去。
    金嘉福想了想先让另外三人的老子,第二天一大早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家人,之后再做打算。
    没想到,还真有!
    而且和袁琛说得分毫不差。
    金嘉福没让长忠向袁琛回话,而是立马找袁敦稟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