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4年2月1日,星期三。
    罗宾宅邸二楼。
    今天陈文斌起了一个大早。
    他没有穿平时穿的燕尾服,而是打扮得十分正式,不仅穿上了定製的名贵绅士礼服,甚至还戴上了一直不愿意戴的白色假髮。
    此刻的主臥起居室里,他的未婚妻黛安娜,女僕贝蒂和玛丽都在围著他转。
    身前的黛安娜调整他的衬衫,身后的玛丽替他整理假髮,贝蒂蹲下为他抚平小腿上白色丝袜的褶皱,老岳父罗伯特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对他交代议会的问询流程和注意事项。
    “……你不是首相和內阁大臣,所以议员们不会过分为难你,你只需要陈述事实,不需要任何带有情绪和主观评价的回答。
    专利权的授予只是今天议会需要处理的其中一项提案,因此你可能只有20分钟的陈述时间和10分钟回答时间。
    这没什么,你已经是著名的科学家发明家和医生,而且与伦敦纺织公司签署了专利授权契约,所以今天只是走一下流程。
    不过这是你第一次在议会亮相,即便不能表现的出彩,但也绝对不能慌乱和失礼……”
    陈文斌心不在焉地站在那里听著,低头看到自己小腿上的白色丝袜,只觉得一阵腻歪。
    虽然这个时代的欧洲贵族穿白丝很正常,而且这是从路易十四时代就风靡的时尚,但他真是有点接受不能。
    幸好这玩意只需要在正式场合穿……
    他挪开视线,看向老岳父道:
    “……罗伯特,你不用担心,我明白今天的重要性,我们也练习过好几次了,不是吗?
    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希望如此!”罗伯特点点头,也不再囉嗦,又看向自己的女儿。
    “黛安娜,今天天气不好,好像比昨天还要冷一些,你出门前多穿一些,最好把那件海獭披肩穿上保护脖子!”
    “知道了,爸爸!”
    黛安娜头也不回地答应一声,然后后退几步,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击掌,满意地笑道:“亲爱的,你今天看起来很棒!与之前是两个风格!”
    “……那我现在是什么风格?”陈文斌转头看了看等身镜里的自己……好傢伙!
    白色假髮一戴,果然气质大变,之前是阳刚帅气,现在是文雅帅气,搭配完美人类的英俊五官和高大的身材,气质比那些又挫又矮的英国贵族强得太多了!
    不过细看之下,陈文斌觉得还是有些彆扭,因为假髮就是假髮,不可能完美……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又不是天天戴著假髮。
    很快,几人就收拾好了,陈文斌带著黛安娜下楼,隨后与等在客厅里的班杰明·富兰克林还有约翰·亚当斯等人,乘坐马车前往威斯敏斯特宫的议会所在地。
    和陈文斌一样,班杰明·富兰克林也难得戴上了假髮穿上了礼服,因为他今天也要作为珍娜纺纱机和黛安娜缝纫机专利权申请的证人,到议会做说明。
    马车上,富兰克林盯著对面的陈文斌好一会,才挠了挠头上的假髮,羡慕道:“……罗宾!你现在看起来比真正的贵族都像贵族!
    我已经在担心那些老傢伙会自惭形秽,额外给你找麻烦了!”
    挽著陈文斌胳膊的黛安娜闻言笑道:“富兰克林先生!你说笑了,我相信议员们会给罗宾一个公正的结果!”
    “哈!公正?”
    富兰克林仿佛想到了这些天在议会里的徒劳努力,讽刺道:“那些人的眼睛里,只有怎么省钱和怎么从民眾那里赚钱,完全不顾及国家的未来!
    公正,那不过是说给民眾的安慰的话……不过这对罗宾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他现在是大富翁了,他的发明又能为议会里的那些人赚到很多钱,所以他今天肯定会很顺利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陈文斌轻轻拍了下未婚妻的手背,然后对老胖子笑道:“班杰明,我难道成为富翁还有错了吗?
    我的財富並不来自於民眾的血泪,而是创新和发明……”
    富兰克林立刻说道:“可是在你药房里高价购买药物的那些人,他们的钱都是来自民眾的血泪和税金!”
    “他们的钱怎么赚的,我无法决定。”
    陈文斌摊手道:“但我可以决定,扩大医学院和科学学校的招生规模,同时招募更多的工人进入新大陆的造船厂和其他工厂……班杰明,接受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同时去改变我们无法接受的事!
    我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持內心的平衡,而不至於被愤怒和不甘冲昏头脑!”
    富兰克林沉默了下来,然后对黛安娜歉意一笑,嘆息道:“请原谅,黛安娜,我刚才想到了很不开心的事,我並不是针对你……”
    黛安娜想了想,问道:“富兰克林先生,你是在为《糖税法》的事情而发愁吗?我听我父亲说,议会要在北美严格徵收糖税。”
    “不仅仅是糖!”
    富兰克林苦笑道:“他们还不承认我们的纸幣!要求我们必须用金银和英镑交税!
    北美根本没有多少金银,一旦实行这项政策,纸幣会迅速贬值,很多殖民地的商人都会陷入破產的境地,民眾也会因为商业的萧条而很快品尝到物价上涨和失业的痛苦!”
    陈文斌最近忙著治病救人,没太关心这些情况,他皱眉道:“情况这么严重了吗?辉格党的议员们难道没有阻止?他们应该清楚,北美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政策……这是在给火药桶上装引信!”
    “他们知道!”
    富兰克林无奈道,“但是他们已经阻挡不住英国对缓解財政压力的渴望了!
    1.4亿英镑啊!
    除了北美,他们还能从哪里弄到钱来填补这个窟窿呢?
    靠你的珍娜纺纱机和缝纫机或许可以,但那至少需要等到五年以后,英国等不起了!”
    陈文斌也沉默了,难怪科尔布鲁克那么急切且坏打破底线的做法,都能得到一些人的支持,看来英国財政確实是快兜不住屎了。
    既然这样,那么他的行动也得加快了,否则一旦英国选择进一步激化矛盾,那他也要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