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个时候,你们寨子里也这么热闹吗?”
    李冲看向了钟眉等人。
    几人纷纷摇头。
    钟眉开口道:“不是过年过节的话,天黑了大伙就都回家去了。就算是有什么热闹,也都在屋子里,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外面弄得热火朝天的。”
    见贾拙等人也认可钟眉的说法,李冲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
    抬眼看向寨子里,四下火光冲天,寨子中间还升起一堆巨大的篝火,远远望去人影绰绰的,明显是有不少人在室外活动。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出现,等於是正面和贼兵撞上,虽然可能会起到一点突袭的作用,但到处的火光也会暴露他们的人数。
    若是敌人稳下心来,看清楚来犯之敌后,很可能会重振士气,那个时候就不好打了。
    可要是就这么等著,也不是个事。
    先不说这么多人一直等著,会不会有士气降低的隱患,单就一点,这里可也不算安全。
    此处虽然还没正式进入寨子里,但距离那些人也並没有多远,万一有什么人乱走恰好发现了他们,那还不如直接发动呢。
    现在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李冲不禁握紧了拳头。
    “狭路相逢勇者胜,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心中下定了决心,李冲悄悄举起了手,嘴巴微张就要下令全军出击。
    这时,胡长勇不屑的声音传来:“怕这怕那的,想知道下面什么情况,找人来问问不就行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李冲將手收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这么多天来,胡长勇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不无得意的咧嘴一笑。
    “你小子怕不是忘了,这里原本是谁的地盘。別看俺们被那两个狗贼赶下了山,可只要我想,去寨子里找个人问话还是不难的。”
    李冲看向了钟眉,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之意。
    钟眉略一沉思后,慎重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先找个人来问问情况,再做决定不迟。”
    “那让谁去?”李冲看向胡长勇,“你目標太大,最好別亲自去。”
    胡长勇一招手:“天福,你下去找找人,把孙二给我带来,这小子胆小肯定不敢声张。”
    张天福站起身来,挑衅似的看了眼李冲:“得嘞,我去去就回!”
    “等等。”贾拙喊住了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在张天福脸上擦了几下,“进去后低著头,別跟人说话,找到人就带出来。”
    张天福这才小心了些,半躬著身子朝寨子里摸去。
    目送张天福远去,李冲沉声对眾人说道:“都把刀准备好,待会儿万一有什么意外,直接杀进去。”
    胡长勇对张天福有信心,李冲可还要多做一手准备。
    “不可能有什么意外!”胡长勇有些不悦。
    李冲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他回视了片刻,还是撑不住撇过头去。
    贾拙再次站出来打圆场:“县尊这也是未雨绸繆,大家都听令便是。”
    隨著几人身边的人把消息传给其他人,李冲这百十號人纷纷抽出了兵刃,蓄势待发。
    一群人伏在山坡上,静静注视著下面的热闹。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团黑影向著他们慢慢靠近。
    “来了!”
    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几人看著下面,等著张天福把人带来。
    还没看清楚人,一个颤抖的声音便已传入几人耳中。
    “天、天福啊,怎么说我和你爹也是老交情了,老当家的事,我是真不知情,你要报仇也是去找別人啊。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讎的,你何必……”
    话音未落,一个娇小的影子便从李冲身边窜了出去。
    钟眉那压抑著愤怒的声音响起:“姓孙的,你说什么?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时,张天福挟持著那人已经来到眾人跟前,借著天上隱约的月光,孙二已能看清面前几人的容貌。
    “军师?三当家?还有……小眉儿。”孙二的语气里透著害怕,“你们没死?”
    “唰!”
    一道寒光闪过,钟眉从靴子里拔出自己那把小匕首,接著便指向孙二的心口。
    “我问你,我爹他到底是不是病死的?”
    感受著胸口的寒意,孙二连忙向后缩了缩,却正撞在张天福的胸口上无处可退:“我说,我说!老当家不是病死的,是得了病被人给害的!”
    “你说什么?”钟眉目眥欲裂。
    孙二急忙说道:“不是我害的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而且……”
    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看向贾拙和胡长勇:“这事军师和三当家也都知道,要不然大当家……不对,那姓邓的也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钟眉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二叔、三叔?”
    “唉。”贾拙嘆了口气,“他说的没错,大哥確实不是病死的。那两个狗贼趁著大哥得病,突然反草,等我们俩发现不对,他们又先下手为强,对我们动了手。没办法,我们才带著你逃下山来。”
    “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恨迷心窍,背著我们偷偷跑回来报仇,所以才对你说大哥是病死的。”
    钟眉咬紧嘴唇听完这些,一言不发地掉过头去:“这两个狗贼,我宰了他们!”
    这会儿,李冲已经来到她身边,一把拦住了她:“报仇肯定是要报的,问清楚情况,我们跟你一起去!不能一个人单独行动!”
    钟眉挣扎了几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无力地瘫软下去。
    李冲赶紧弯腰扶住,钟眉整个人倒进他怀里,隨后便是“呜呜呜”的哭声。
    之前钟眉恨杜横、邓猛,那是因为这二人抢了她爹的基业,还要娶她,找什么她爹留下来的財宝。
    之后又杀了不少保护她逃走的兄弟。
    这份恨,驱使著钟眉做出了那些报仇的举动。
    可今天猝然得知亲爹的真正死因,那份愧疚与愤怒,瞬间压过了之前的所有情绪。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冲怜惜地摇了摇头,可怜啊,伸手拍了拍钟眉的后背。
    抬头看向贾拙等人,李冲也搞清楚了一件事,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愿意保著钟眉逃下山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对钟铁山心存感激,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山上容不下他们。
    身为钟铁山的派系,在杀了老大后,杜横、邓猛自然会对他手下的人展开清洗,他们是不得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