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之中,倒是还有人记著崔实,匆忙赶到轿子前就喊。
    “县尊,赶紧撤吧,咱们中了山贼的埋伏了。”
    可他喊了半天,都没人应答,伸手掀开轿帘一看,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只留下了一件绿色的官袍。
    崔实那是多精的人,他和旧主一行十几人被山贼劫了,就他一个人能活下来,那是有原因的。
    喊杀声一起,这小子看见不对,立刻就窜了出去,一溜烟的就往后跑。
    这会儿再想找他,怕是难了。
    而轿子里没人的这一幕,也被大部分人都看到了。
    “大老爷都跑了,咱们也跑吧!”
    “赶紧逃命啊!”
    士气至此彻底崩坏,所有人都只顾著逃命,再无一丝反抗的心思。
    其实,只要他们能静下心来,就能发现敌人其实並不比他们多,更不比他们壮。
    只要结阵而行,就算撤,也死伤不了多少。
    可他们已经彻底破胆,哪里还有那么理智的人。
    崔实穿著小廝的衣裳,闷头跑路,心中暗暗咒骂李冲。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该信他,剿匪剿匪,是那块料吗就剿匪?”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回阳穀,赶紧卷钱,准备跑路。
    要是李冲的死讯传回去,他可就没机会了。
    可他哪里知道,山坡上,李冲正带著人盯著他。
    “就知道不能信他,哪怕带著人顶上半刻钟呢,我就能包围上去了。”
    李冲也在骂人。
    將寨子里的事勉强安置妥当,留下贾拙这个旧人带著一群妇孺收拾残局,李冲马不停蹄地带著剩下的人追下了山。
    好容易发现了杜横的踪跡,正好看到他在埋伏崔实的队伍。
    李冲本打算等两方开战后,自己从后杀出,前后夹击定能轻鬆取胜,可哪能想到那些人这么废物。
    李冲忍不住开口道:“本县知道他们是一群废物,没想到竟然这么废物。”
    钟眉指了指下面:“那不是你那个书童吗?他可跑得比谁都快。”
    “回去再收拾他!”李冲摇了摇头,再次看向正面战场。
    此时,那里已经很难称之为正面战场了,杜横带著的山贼四处追杀,往往一个人能追著三四个人跑,十分猖狂。
    薛明按捺不住:“县尊,咱们还不上吗?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李冲神色凝重,却依旧抬手制止了薛明。
    “再等等,再等等。”
    眼下杜横等人气势如虹,他们就算杀出去,够不成人数碾压的话,也未见得能取胜。
    就算胜了,恐怕也是惨胜。
    至於指望那些丧胆的官兵反身杀回来帮忙,李冲没抱这个希望。
    他们的反应,让李冲不敢將胜利寄托在他们身上。
    若要以最小代价取胜,必须忍下去。
    胡长勇不清楚李冲的考量,他忍不住提醒道:“欸,下面死的可都是你手下的官兵,你真就这么看著?”
    李冲面无表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咱们现在出击,只会遇上敌军最强势的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说不定还要把咱们搭进去。”
    “我们唯一的胜机是,等杜横那些人再猖狂些,追的再散些,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传令下去,待会儿打起来后,不能留手,以杀伤敌军为要。”
    胡长勇瞥了李冲一眼,掩饰住心底的震惊,还是这些当官的人心狠啊,就看著自己人被杀。
    他不知道,其实李冲也是强忍著,才让自己没移开眼神。
    那些人因他而死,李衝心中不可能没有自责。
    但他更清楚,他要对什么人负责,谁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李冲分得很清楚。
    乱世將临,容不得他有多余的同情心。
    一行人就这么看著,看著杜横那廝猖狂大笑,看著官兵们四散奔逃,死伤遍地。
    终於,杜横等人再无一丝顾忌,分头追杀官兵,阵型完全散开。
    甚至有的山贼已经开始扒衣服了,翻找著死尸身上的財物,而那顶最显眼的轿子自然也没被放过,三五个山贼围著,就想找点值钱的玩意。
    “这不是那当官的坐的吗?怎么一个铜子都没有?”
    “废话,你见过哪个当官的自己身上带钱的?”
    “这倒也是,晦气,还想著能找点散碎银子呢。”
    “你傻啊?这轿帘子不值钱吗?这好料子拿回去做身衣裳,够你小子娶媳妇了!”
    於是,一群山贼又开始拆轿子。
    “噗嗤!”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几个山贼死於当场。
    武松冷著一张脸,提著长刀继续向下一个目標奔去,在他身后,是几十个士气高昂的汉子。
    这会儿,杜横手下的人早就没了警惕,全都散得差不多了,突然遭遇袭击,根本防备不过来。
    死了好几个人,才开始有人大喊。
    “二当家,有人动手!赶紧……啊!”
    尸体倒下,露出身后武松的身影。
    高举长刀,武松大声喊道:“官军已到,丟下兵器,降者不杀!凡有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薛明等人也纷纷高喊,一时间山林里满是招降的声音。
    渐渐地,正在逃命的崔实等人也停了下来,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回去看看。
    “崔实?你小子不是没进山吗?大老爷没让你跟著,你什么时候跑来的?”
    是崔实在衙门里新认识的朋友。
    崔实强笑一声:“刚到,我刚到。”
    “大老爷人呢?刚才大伙都在逃,也没瞧见大老爷。”
    崔实自然回答不出来,不过经这人一提醒,他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身后。
    迟疑片刻,他招呼其他人说:“要不?咱们回去看看?说不定是大老爷带著人杀回去了呢?”
    听著到处都在喊著招降的声音,不少人心动了。
    要是就这么跑了,回头怪罪下来,可不好解释。
    万一是真的打贏了呢?
    眼瞧著身为县令心腹的崔实都掉头往回走了,其他人也都犹豫著跟了上去,但还是一副见势不妙就要溜的模样。
    此时的正面战场,李冲等人已经占尽上风,將杜横那些人逼到了一起。
    “尔等的大当家就在此处,还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时?”
    李冲让人將邓猛带上来,拨开他的头髮,让人看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