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塔西婭走进浮生酒吧。
    酒吧的装修很豪华,大厅金碧辉煌,脚下的地板光可鑑人。
    天花板上坠著一盏盏小灯,这些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布满夜空的点点繁星。
    酒吧的生意很火爆,夜幕才刚刚降下没多久,店里已经是人声鼎沸,衣著惹眼的交际花熟练地来回穿梭。
    安娜塔西婭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过裙摆飘扬的舞池,来到长长的吧檯前坐下。
    她才刚刚坐下,酒保就来到她面前。
    “小姐,请问你是跟蒙太古先生一起来的吗?”酒保微笑著询问。
    安娜塔西婭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这位新认下的好大儿想干什么,总不会是想赶她出去吧。
    “小姐,这是蒙太古先生给你点的酒。”酒保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威士忌,没兑水,也没加冰。
    安娜塔西婭挑了挑眉,好大儿的行为比她预想的大气了一点,但也就一点点。
    “蒙太古先生还说,”酒保接著说,“如果你需要其他服务,他不会为你的帐单支付一个赫勒。”
    安娜塔西婭微笑著点点头,稳稳地端起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杯,接著在人群中精准锁定好大儿所在的位置。
    此时,迈克正坐在一群人中间,这些人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
    迈克坏笑著举起酒杯,向安娜塔西婭示意。
    很显然,那杯什么都不加的威士忌是迈克的报復,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安娜塔西婭再次报以微笑,遥遥举杯示意,在迈克略显惊愕的目光中,吨吨吨吨吨地喝了个乾净。
    这还不算完,安娜塔西婭將空杯倒转,扣在吧檯上,示意她已经喝完了,一滴都没有剩下,现在该轮到不怀好意的好大儿了。
    坐在一群人中间的迈克直呼晦气,赶忙转过头,不再去看吧檯前的安娜塔西婭。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
    跟朋友有说有笑的迈克渐渐忘记了烦恼,就连报应一般的安娜塔西婭都拋到了脑后。
    酒杯摇晃,娇笑连连。
    又几杯酒下肚,越发开心的迈克开始放飞自我。
    他一会儿跑到舞池里热舞,一会儿又跑到其他客人那里碰杯致意,就没有閒著的时候。
    跟吵闹的迈克不同,安娜塔西婭一直安静地坐在吧檯前,指节和著音乐的节拍轻轻叩击台面,翘起的脚也跟著有节奏地晃动。
    “小姐?”
    一个陌生男人忽然走了过来。
    安娜塔西婭抬起眼皮,这人看起来跟迈克差不多年纪。
    “我听说你是蒙太古的朋友?”那人问道,他斜倚著吧檯,神情轻浮浪荡。
    安娜塔西婭垂下眼瞼,她跟这人没什么好聊的,她是来保护迈克的,又不是真的来这里喝酒。
    那人见安娜塔西婭不理会自己,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但他还是继续搭訕,似乎是想通过搞定安娜塔西婭来给迈克一个难堪。
    “小姐,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他接著说,“不是蒙太古那种,你今晚的消费全都由我买单。”
    安娜塔西婭又一次睁开眼睛,那人面露得色,可能是以为安娜塔西婭心动了。
    实际上,安娜塔西婭根本不为所动,她撩开大衣衣襟,露出插在枪套里的转轮手枪——
    “打扰了。”那人倒也识趣,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世界终於清净了,安娜塔西婭重新闭上眼睛,指节和著音乐的节拍轻叩台面。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安娜塔西婭的肚子咕咕作响,她的委託目標总算结束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迈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形踉蹌,看起来隨时都会一头栽倒,然后就地呼呼大睡。
    一旁的朋友赶忙上前搀扶,架著醉酒的迈克朝酒吧外面走去。
    “我没喝多,不用你们帮忙。”
    迈克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著,一边胡乱挥舞手臂。
    搀扶著他的朋友没有鬆开手,醉话当不得真,尤其是说自己没喝醉的时候。
    安娜塔西婭跟在后面,她也听见了迈克的醉话,她知道迈克其实没有喝醉,至少没有表现出来那般烂醉如泥。
    马车早已在浮生酒吧门前恭候,迈克在朋友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钻进车厢。
    他扶著门边,含混不清地说:“明天!明天我们继续!我非得给你们几个全都喝到桌子底下去!”
    “好好好,明天继续。”
    迈克的朋友们一边敷衍他的醉话,一边把快要从车厢里掉出来的迈克重新塞回去。
    期间还有个女人想要登上马车,看样子是想跟迈克一起回家。
    不知是装醉的迈克推了一把,还是车外的其他人拉拽她,女人不但没能登上马车,还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安娜塔西婭轻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装醉的迈克,还是在笑不知自重的女人。
    终於,马车门关上了,车夫拉动韁绳,马车缓缓前进。
    安娜塔西婭深深看了一眼驾车的车夫,车夫也回头看了一眼安娜塔西婭。
    驾驶马车的人正是白天那三个男人中的一个,就是那个换了很多套衣服在安娜塔西婭眼前晃来晃去的男人。
    人果然是一种复杂的动物。
    迈克·蒙太古十分抗拒父亲的强制安排,但还是接受了父亲的保护。
    就像迈克明明十分生安娜塔西婭的气,他的报復却只是一杯什么都不加的威士忌。
    此刻,安娜塔西婭很想知道,迈克·蒙太古叛逆的浪荡富少背后,隱藏的到底是怎样一副面孔。
    如果那副不为人所熟知的面孔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未免也太俗套了吧!
    不过在搞清楚好大儿的真面目之前,安娜塔西婭首先需要面对的是同行,毕竟同行才是真正的冤家。
    “安赫尔小姐。”
    安娜塔西婭才跟著马车没走出去多远,同行就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拦路的也是熟人,是白天那个躲在街角、身穿斗篷的男人。
    现在已是午夜,这人依旧是一身斗篷,双手握在一起,十指交叉,看上去像是在祈祷。
    安娜塔西婭侧头看向身后,白天那个躲在树后的男人也来了,他和同伴一前一后,將安娜塔西婭夹在中间。
    “安赫尔小姐,我们知道你是先生派来的,我们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斗篷男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浓浓威胁。
    堵住退路的男人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掏出一把泵动式霰弹枪。
    “这位先生,请问什么是该做的事,什么又是不该做的事?”安娜塔西婭问道,她大咧咧地走向双手交叉於胸前的斗篷男。
    这时,身后那位拿著霰弹枪的枪手突然开口,他说:“滚回你的旧城去,新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斗篷男既没有叱责,也没有反驳,想来他是认同这番话的。
    安娜塔西婭的出现,让这两人感受到了危机,他们不敢对老板发难,只能把怒火撒到安娜塔西婭这个弱女子身上。
    好俗套的桥段。
    安娜塔西婭停下脚步,唇角勾起。
    下一秒,安娜塔西婭猛地转身,直衝大放厥词的枪手而去。
    “小心!”
    斗篷男高声提醒,但为时已晚!
    当枪手察觉出危险时,安娜塔西婭已到近前。
    白嫩柔软的双手攀上了枪手的肩头,只听咔嚓一声,剧烈的疼痛袭上心头。
    那是关节的骨头在脱位时发生摩擦或撞击引起的声响,仅仅一个照面,安娜塔西婭就卸下了枪手的膀子。
    弱女子的確是弱女子,力速双a怎么就能不算是弱女子呢?
    保护迈克的枪手近乎白给,但双手交叉於胸前的斗篷男还在,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安娜塔西婭。
    突然,安娜塔西婭脚下的地面结冰了,她的双脚被散发著森森寒气的冰面限制住了,这是斗篷男异变后获得的能力,斗篷男是个超越者!
    这才对嘛,迈克·蒙太古身边的保鏢怎么可能都是废物呢?
    双臂脱臼的枪手虽然有些废物,但还是相当悍勇的,他强忍剧痛,一发火箭头槌直奔安娜塔西婭的胸膛。
    被限制行动的安娜塔西婭毫不慌乱,抬手挡住袭来的火箭头槌,同时重拳猛击枪手腹部,仅仅只是一拳,安娜塔西婭就把比自己强壮许多的男人击倒在地。
    但是,危机並没有就此解除。
    散发著森森寒气的冰面爬上了安娜塔西婭的脚面,包裹住她脚踝,向著小腿进发。
    不断向上攀爬的坚冰像是要把安娜塔西婭变成冰雕,森森寒意更是冰冷刺骨,腿部的血管似乎隨时都有冻裂出血的可能。
    很显然,斗篷男和枪手是一对组合,前者利用坚冰冻结目標,后者使用枪械进行击杀。
    就算枪械无法杀死冻结的目標,寒意透骨的坚冰也能取人性命。
    “安娜塔西婭·安赫尔,旧城的私家侦探,新城不是你这种垃圾该来的地方。”
    眼见胜券在握,斗篷男开始放狠话,他一边说,一边走向背对著自己的安娜塔西婭的,他的手中还凝结出一根冰锥。
    “我本来只是想给你个教训,让你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斗篷男继续说,“但你卸了他的两条膀子,我也得在你身上拿走点什么才行。”
    安娜塔西婭侧著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越走越近的斗篷男,甜美柔和的鹅蛋脸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你们这么做,蒙太古先生知道吗?”她问,“你上面的人知道吗?”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手,安娜塔西婭已经摸清了这两人的实力。
    枪手只是个的普通人,可能他的枪法还不错,斗篷男则是个异变等级不深的超越者。
    要是负责保护迈克·蒙太古的人只有他们俩这种水平,蒙太古少爷遭强人绑架的新闻早就满天飞了。
    “求饶已经晚了,安赫尔。”斗篷男冷冷地说,“等你沉尸河底时,你觉得先生会为了一个死人责罚我吗?”
    “你知道有人想要对小蒙太古先生动手吗?”安娜塔西婭再问。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斗篷男走到近前,举起冰锥。
    斗篷男和枪手或许只是想教训教训抢饭碗的安娜塔西婭,又或许真想动手杀人,无论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经过刚刚那一番问答,原本只是想玩玩的安娜塔西婭起杀心了,她的杀心从来不是玩笑。
    斗篷男高高举起手中的冰锥,对准安娜塔西婭的后心,狠狠刺了下去。
    冰锥碎裂,冰面消失,斗篷男残忍的笑意在脸上定格,一柄通体漆黑的细身剑刺穿他的胸膛。
    坚冰消解,安娜塔西婭依旧背对著斗篷男,半步都没有移动过,但细身剑却出现在斗篷男的身后,从身后刺穿了他的心臟。
    斗篷男死了。
    前一秒还在大放厥词,下一秒就无声无息地死在午夜街头。
    安娜塔西婭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霰弹枪,滑动枪管下方的护木,换弹声清脆悦耳。
    “別-別杀我……求-求你……”
    瘫软在地的枪手摇尾乞怜,他其实可以不用死的。
    但是,一个人是杀,两个人也是杀,两个人正好一起上路,路上也能有个伴。
    “看著我,先生。”安娜塔西婭轻声说道,“看著我的眼睛,先生。”
    枪手不敢拒绝,只能听话地看向安娜塔西婭的眼睛,希望这个能轻鬆杀死超越者的女人放自己一马。
    砰!
    枪声响起,火星迸溅。
    尖利刺耳的警哨划破寂静的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