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行人渐稀。
    上城区警署门前的大道也渐渐冷清下来。
    守在院门口的两名警卫困意上涌,两人不约而同地打起瞌睡。
    原本空荡荡的街上忽然闪过一道诡异的影子,那道身影看起来並不高大,但却很粗壮。
    打著瞌睡的警卫猛地惊醒,他是被响亮的脚步声吵醒的,惊嚇之下的警卫连忙举起手中的配枪,大声喝问!
    “谁?谁在哪儿?”
    另一位警卫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跟著举起配枪,惺忪的睡眼扫过空荡荡的街道——
    “啊——”
    惊叫声打破夜晚的寂静,飞过高高的院墙,像是插上轻翼般传进警署方方正正的建筑。
    档案室里的乔琳娜猛然抬头,听见尖叫声的她赶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档案室的窗户,乔琳娜探身向外查看。
    只见警署院门口聚集了一堆人,还有不少人急匆匆地跑过院子,跑到院门口。
    乔琳娜意识到可能是出事了,难道是安娜塔西婭乾的,她的动作这么快的吗?
    想到这里,乔琳娜急忙离开档案室,快步在长长的走廊里穿行。
    夜晚的警署忽然变得吵闹起来,楼梯上、走廊上,到处都是探头询问的警员,还有人像乔琳娜一样快步下楼。
    噔噔噔地跑下楼梯,小跑著穿过宽敞的院落,乔琳娜总算赶到院门口。
    “怎么回事?”乔琳娜问道。
    “是杜庞探长!”警卫惊恐地回答。
    不止是警卫面带惊恐,院门口的其他警员也大多一脸惊惧之色。
    乔琳娜看向警卫手指的方向,只见勒邦·杜庞肥硕的身体正吊在街对面的路灯上。
    行动科的高级探长勒邦·杜庞死了!
    粗大的麻绳一端套住他的脖子,另一端系在正对警署大门的路灯上。
    杜庞猪头一样的脑袋耷拉著,面无血色,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鲜血颗颗滴落。
    乔琳娜惊讶不已,她知道安娜塔西婭肯定会行动起来,但她没有想到安娜塔西婭行动如此之快,手段如此激烈。
    看看周围的其他警员就知道了,一个个被这惊骇的一幕嚇得面如土色,胆子再小一些的甚至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勒邦·杜庞虽然是个贪婪的傢伙,是个令人討厌的混蛋,但他毕竟是上城区警署的高级探长,他就这么被人杀死了,死状可怖,尸体还被吊在路灯上,一眾普通警员能不害怕吗!
    旧城那群无法无天的帮派分子都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位高级探长,这里可是新城啊!警力眾多的新城啊!
    一眾警员惊骇不已,仿佛夜色里隱藏著勾魂夺命的女鬼,隨时都会取走他们的性命。
    “还不把杜庞放下来!”
    一道响亮的声音在眾人身后响起,是行动科科长格雷戈里·巴恩斯。
    巴恩斯的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蓄起的鬍子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整个人看起来很强势。
    听到行动科长的命令,警员们不敢耽搁,几个人急忙忙跑过宽敞的街道,可当他们赶到路灯下,眾人却犯起了难。
    路灯很高,眾人举起手臂也只能碰到勒邦·杜庞垂下的脚尖,如此高度,再加上杜庞堪称恐怖的体重,使不上力气的眾人很难把他放下来。
    “拿梯子,快去拿梯子。”
    人类文明的第一个支点就是工具,只要拿梯子过来,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梯子没来,但是乔琳娜走过来了,她指著路灯下的一位警员,说道:“你,把腿弓起来,借我用一下。”
    那名警员懵懵懂懂地点头,按照探长的吩咐弓起一条腿。
    乔琳娜踩著警员弓起的腿,高高跃起,手中锋利的匕首唰的一下划开弔著杜庞的麻绳。
    隨著一声闷响,勒邦·杜庞的尸体掉了下来,幸好街道清扫得很乾净,这才没有扬起漫天灰尘。
    这时,行动科长巴恩斯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杜庞的尸体,不需要经过法医鑑定,巴恩斯就知道杜庞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你,”巴恩斯伸出手,指向乔琳娜,“你跟我来。”
    说罢,巴恩斯横穿马路,走回警署。
    乔琳娜大概能猜到行动科长找自己干什么,但她一点都不害怕。
    “赶紧把尸体收敛起来,是想被那群该死的记者知道吗!”她故意说的很大声,確保能传进巴恩斯的耳朵。
    一眾警员也知道不能让勒邦·杜庞横尸街头,上城区警署丟不起那个人,可是面如土色、体如筛糠的警员们实在不愿触碰杜庞的尸体。
    勒邦·杜庞的手脚处一片血肉模糊,十指的指甲全都不见了,一身的肥肉软塌塌的,像是一滩烂泥,暗红色的血液从七窍流了出来,他的肋骨和胸骨应该断的差不多了。
    乔琳娜没有理会这些,自顾自地穿过马路,回到警署。
    警署大楼里,杜庞的惨死在上夜班的警员间疯传,有人惊骇不已,有人心虚不已。
    纸永远都包不住火,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跡。
    上夜班的警员们纷纷开始猜测,勒邦·杜庞是不是遭到了蒙太古的报復。
    前一天晚上,警署抽调大量警力,导致沿河大道附近街区警力空虚,迈克·蒙太古因此遭遇袭击,警署里很多职员都知道这件事。
    这还要感谢乔琳娜的大肆宣扬,如果不是她深夜带回四具残破的尸体,如果不是她搅得上夜班的警员烦躁不已,警署和蒙太古之间的齟齬也不会人人皆知。
    今晚,警署高级探长勒邦·杜庞惨死街头,他是怎么死的,又是谁杀了他,大家心里都有答案——蒙太古,肯定是蒙太古的报復。
    一时间,警署里人人自危,就连高级探长都死了,蒙太古的疯狂可见一斑,他们这群小鱼小虾怎么办?
    特別是那些身涉其中的人,生怕蒙太古的报復下一次会落到自己头上。
    乔琳娜走在楼梯间,听著耳边的议论纷纷,杜庞的惨死震慑了很多人,这是个好消息,会让警署里的人心生顾忌。
    但是,这同时也是个坏消息,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杜庞的惨死也可能让那些想要针对蒙太古的人更加同仇敌愾。
    勒邦·杜庞的惨死究竟是好是坏,乔琳娜短时间內无法做出判断,她只能选择相信安娜塔西婭,相信旧城的私家侦探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不知不觉间,乔琳娜已经来到行动科的办公室,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巴恩斯的声音从门內传了出来。
    乔琳娜推门走进办公室,巴恩斯是个很强势的上级,但乔琳娜一点都不害怕。
    明艷的美人探长早已决定跟警署为敌,勒邦·杜庞的消息也是她说出去的,现在害怕有什么用?
    “乔伊斯。”巴恩斯的语气十分严厉,眼神更是迫人,“这是你们的报復,你们是在向警署宣战,向整个警务系统宣战。”
    上城区警署可代表不了整个警务系统。
    乔琳娜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不能这么说,事可以做,但决不能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长官。”乔琳娜硬邦邦地丟出一句,她又不是行动科的,少跟老娘来这套!
    “你是把我当成傻子,还是觉得只有你是聪明人!”巴恩斯看著乔琳娜,他的眼睛仿佛能吃人一样,“乔伊斯,你是想给蒙太古陪葬吗?”
    警署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乔琳娜和迈克的关係,但巴恩斯很早就知道两人的关係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长官。”乔琳娜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架势,隨便巴恩斯说些什么,她都绝对不认帐。
    “好,很好。”格雷戈里·巴恩斯怒极反笑,“你是不是以为有人护著你,我就不敢动你了?”
    乔琳娜也笑了,说道:“我不知道长官为什么要动我,是我犯了什么错误吗,还请长官明示!”
    科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糟糕。
    格雷戈里·巴恩斯开门见山,蒙太古的报復让他无比愤怒,他的威严被挑衅了。
    乔琳娜·乔伊斯装傻充愣,不管巴恩斯说些什么,她一概不认,有本事就直接在警署里弄死她,没本事就闭紧嘴巴。
    “是你带那四具尸体回到的警署。”巴恩斯说道。
    “我接到蒙太古先生的报案,他说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四具尸体。”
    乔琳娜看向巴恩斯,眼神无比真诚,她接著说:“接到市民报案,探长赶赴案发现场,有什么问题吗,长官!”
    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上城区警署应该给乔伊斯探长颁发奖状,表彰她对工作的热爱。
    乔琳娜的回答只能骗骗不知內情的人,迈克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四具尸体,刚好那片街区还一个警员都没有,世间哪有这种巧合。
    “你跟迈克·蒙太古相识多年,甚至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巴恩斯接著说,他没有被乔琳娜的回答影响自己的节奏。
    “这有什么问题吗?”乔琳娜一脸懵懂地问,“蒙太古先生路遇四具死状悽惨的尸体,惊惧之下向朋友求助,这位朋友恰好是警署探长,有什么问题吗,长官!”
    揣著明白装糊涂的乔琳娜一口一个长官,喊得格雷戈里·巴恩斯更加恼火。
    巴恩斯决定直接把事情捅破,他不想继续兜圈子了。
    “是那个叫安娜塔西婭·安赫尔的私家侦探乾的吧,把她交出来。”他说,“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冒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长官!”乔琳娜的嘴巴就像死鸭子一样硬,不管巴恩斯说什么,她就是不认,有本事就把证据拍在她脸上。
    没有虚与委蛇,也没有试探,乔琳娜·乔伊斯选择了最让格雷戈里·巴恩斯火大的应对方法。
    “好,很好,非常好!你可以去旧城报导了。”
    儘管格雷戈里·巴恩斯无比愤怒,但他还是没有直接对乔琳娜动手。
    一纸调令將乔琳娜·乔伊斯送去旧城,到了那边自然有人收拾她,根本不需要巴恩斯自己动手。
    这是新城警务系统最常见的打压异己的做法,同时也是所有人默认的规矩,胜者继续留在新城,败者滚去旧城,再无晋升的机会。
    乔琳娜刚要开口,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科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乔琳娜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要把她调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