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托比亚斯·吉普森在尝试著招揽安娜塔西婭。
    两人间的谈话虽然算不上多愉快,但是在合作意向上还是初步达成了一致。
    安娜塔西婭对十二使徒没什么敬畏之心,莱昂·洛佩兹要真是个合格水准以上的野心家,她不介意帮帮场子。
    將高高在上的权贵拉下马来,让私生子出身的莱昂入主十二使徒之一的洛佩兹家族,这何尝不是对权贵阶层的一种牛头人呢,多具有挑战性啊!
    这一边,安娜塔西婭跟吉普森已经各自举起刀叉,两人都没再开口谈论合作的事宜。
    另一边,迈克·蒙太古和莱昂·洛佩兹却是另一种画风,总探长洛佩兹没有开口提招揽的事,而是不厌其烦地跟迈克套交情。
    上到格洛里亚市政经济学院的校长、教授,下到市政经济学院的各届毕业生,莱昂·洛佩兹一连提起好多人。
    面对洛佩兹的拉关係,迈克尚且还能从容应对,但洛佩兹展现出来的热情,迈克却无力招架。
    迈克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洛佩兹先生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等到两杯佐餐的红酒下肚,莱昂·洛佩兹又一次转换风格,他像是喝醉了一样对著迈克大倒苦水,言说他这些年的艰辛不易。
    饱暖思淫慾,格洛里亚的权贵阶层生活作风一向不怎么样,包养情人的事例屡见不鲜,並且做到了男女平等,有些夫妻更是各玩各的,彼此互不打扰。
    年深日久,私生活混乱的权贵阶层难免会搞出点意外,例如私生子女。
    在私生子这件事上,权贵阶层再次保持高度一致,大多数人都很轻视他们,有些人更是公开表达歧视,毫不掩饰对私生子女的厌恶。
    毕竟,大多数权贵家族的掌权者都是婚生子,至少表面上是婚生子,瞧不起私生子也是很正常的。
    在处理私生子的问题上,权贵阶层通常会採用的办法有两种。
    第一种解决方法是不承认。
    有些权贵虽然不承认孩子是自己的,但会给孩子安排好另外一条路。
    最常见的就是安排情人跟旁人结婚,让非婚生子变成婚生子,或者直接把孩子安排进別人家里。
    不管是接权贵阶层的盘,还是替权贵阶层养孩子,这些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也不需要选择,因为权贵阶层不会亏待他们。
    还有一些权贵就非常不体面了,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不仅不承认孩子是自己的,他们连生下孩子的情人都不认。
    第二种解决方法是承认,但不承认孩子是私生子。
    这类权贵会把私生子带回家族认祖归宗,或是养在妻子名下,或是过继给没有子嗣的堂兄弟。
    第二种解决方法看起来还不错,但操作起来却要冒著很大的风险,一旦私生子的丑闻曝光,就会对家族產生影响。
    因此,通常只有那些家中人丁不旺的权贵会採取这种解决方法,只要咬死不承认,私生子也可以是婚生子,也可以是家族未来的希望所在。
    毕竟,生孩子这种事就像抽奖,只要抽得次数足够多,总会触发保底机制,抽到天降猛男。
    上城区警署总探长莱昂·洛佩兹,他不属於以上任何一种方式。
    莱昂虽然被洛佩兹家族承认,但洛佩兹家族並没有隱瞒他的出身,而是爽快地承认莱昂就是私生子。
    可以这么说,莱昂·洛佩兹从被家族承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所有人都可以戳莱昂的脊梁骨,包括那些跟他相同出身的私生子们。
    但是,私生子莱昂的吃穿用度跟他的兄弟们並无二致,就连受到的教育也没有任何区別,他只是没有家族继承权。
    正因如此,莱昂·洛佩兹才会滋生出野心,才会想要跟他的兄弟们爭一爭,成为掌权者。
    “迈克,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处境有多艰难。”莱昂动情地说道,“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莱昂·洛佩兹的痛苦,作为家中独子的迈克·蒙太古很难感同身受。
    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迈克还是能想像得出莱昂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然后迈克內心的想法开始跑偏了。
    迈克·蒙太古的私生活作风也不怎么样,看著眼前满脸辛酸的莱昂·洛佩兹,迈克不由得开始想像自己要是不小心搞出意外来,他该怎么办。
    不想不要紧,越想越害怕。
    迈克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收敛一些,不再作践自己,也不再作践別人。
    看著眼前的莱昂·洛佩兹又一次苦酒入喉,迈克只得好心地劝解道:“莱昂,这不是你的错。”
    在迈克看来,在私生子问题上做错的人不是这些孩子,又不是他们想要顶著这样的名头来到这个世界,错的人是那些製造私生子的生產厂家。
    “对,你说的太对了,说的极对!”莱昂·洛佩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热切地看著迈克,“是我想当私生子吗,这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责怪我呢!”
    此时此刻,迈克很想跟不远处的安娜塔西婭换个位置,她在这种事上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迈克·蒙太古很无奈,他希望面前的莱昂·洛佩兹可以儘快进入主题,不要继续卖惨博同情了,迈克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
    直到这时,莱昂·洛佩兹总算停下他的卖惨行为,他不仅调查过安娜塔西婭,还调查过迈克。在莱昂·洛佩兹看来,涉世未深的迈克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通常还会伴隨另一个词语一起出现,那就是心软,善良又心软的人往往具有极高的同理心。
    莱昂·洛佩兹就是在利用迈克的同理心,拉近彼此的距离,让迈克放鬆警惕。
    卖惨的效果还不错,迈克的称呼已经从礼貌客气的“洛佩兹先生”变成更为亲切的“莱昂”了。
    莱昂·洛佩兹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要是继续卖惨博同情,就该把人嚇跑了。
    “迈克,我其实很羡慕你。”莱昂·洛佩兹说道。
    迈克没敢接话,他现在是真害怕洛佩兹继续卖惨,他甚至做好落荒而逃的准备了。
    “我也想像你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每天喝喝酒、打打牌,时不时去看一场赛马。”莱昂·洛佩兹接著说,“不用跟人爭,也不用跟人抢。”
    多生孩子固然可以提高抽中猛男的概率,但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容易造成兄弟鬩墙,甚至是反目成仇。
    “我真的很羡慕你。”莱昂·洛佩兹继续说道,“我要是不爭不抢,什么都轮不到我。”
    虽然卖惨博同情令人討厌,但洛佩兹说出口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没有说谎,这种诚实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令人討厌的地方。
    “我不想一辈子都窝在上城区,我不想一辈子都只是个不起眼的总探长。”莱昂·洛佩兹自我奚落道,“我无法接受这样庸碌无为的一生。”
    对于格洛里亚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上城区警署总探长是个高不可攀的位置,高级探长就已经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可是对於洛佩兹家的男人来说,警署总探长的位置不仅是低配,更是一种耻辱。
    莱昂·洛佩兹不想庸碌地过完一生,他想攀上高峰,站在山巔俯瞰眾生。
    要么征服这座城市,要么一无所有,除此之外別无选择。
    迈克不语,只是一味看著莱昂·洛佩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迈克。”洛佩兹说道,“你觉得我应该脚踏实地,先做好总探长这份工作,对吗?”
    迈克点点头,爽快地承认他確实有这种想法。
    “是啊,警署总探长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洛佩兹接著说,“可是,我已经领略过山巔的风景了。”
    莱昂·洛佩兹已经见识过山巔的风景了,很难再为其他景色停步。
    “迈克,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洛佩兹继续说,“我是个飢饿的人,难以抑制的飢饿催促著我不断向前。”
    迈克捫心自问,他確实没有像莱昂·洛佩兹一样感受过飢饿。
    遭遇袭击之前,迈克·蒙太古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遭遇袭击之后,迈克·蒙太古的人生虽然出现些许波折,但他与父亲的矛盾得以化解,也算是因祸得福。
    迈克对自己的人生很满足,什么都不缺的他不需要像洛佩兹一样去爭去抢,自然也不会像洛佩兹一样滋生出踏足山巔的野心。
    “蒙太古先生,”莱昂·洛佩兹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就连称呼都变了,“遭遇袭击的滋味不好受吧?”
    “当然,没人会喜欢这种滋味。”迈克说道,“谁会喜欢提心弔胆的感觉呢?”
    “蒙太古先生,”莱昂·洛佩兹正色说道,“危机感会激励一个人不断进取,只有全力奔跑,才不会被危机吞没。”
    危机感是一个人进取心的源泉,是一个人成长发展的重要动力。
    “跟我一起征服这座城市吧,蒙太古先生。”莱昂·洛佩兹说道,“与虎同行,你才能成为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