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朱元璋端坐在御座上,案上摊著几份奏摺。
    朱標则垂首立在阶下,腰杆挺直,神情恭顺。
    “標儿,你的仁德,是宗室之福,也是天下百姓之幸。”朱元璋的声音不高。
    “可治国不是施恩布德那般简单!对贪官污吏仁慈,就是对百姓残忍;对奸佞小人手软,就是对江山不负责任!”
    他身子微微前倾,“仁德要藏在心里,手段要拿在手上,务实二字,才是治国的根本,这一点,雄英做得很好!”
    朱標缓缓抬头,眼底带著几分温和,却也有几分坚持,拱手道:“父皇教诲,儿臣铭记在心。”
    “只是百姓刚经战乱,亟需休养生息,儿臣以为,宽柔相济,方能让天下安定。”
    朱元璋眉头一皱,正要再开口训诫,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道带著明显慌乱与惶恐的通报声传了进来:
    “陛下!陛下!急报!臣求见!”
    这声音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平日里沉稳持重,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连礼数都乱了几分,竟直接在殿外喊了起来。
    朱元璋脸色一沉,沉声喝问:“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给咱滚进来!”
    话音刚落,毛驤已跌跌撞撞衝进殿內。
    一身飞鱼服沾满尘土,髮髻散乱,刚进门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抵著青石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陛……陛下……”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连呼吸都带著颤音,断断续续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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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长孙……皇长孙殿下……龙江道……遇袭了!”
    “伤……伤得极重……箭穿了胸膛……气息微弱……恐……恐有性命之忧啊!”
    朱元璋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双目圆睁,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死死盯著毛驤,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沙哑:
    “你说什么?雄英遇袭?伤重垂危?”
    一旁的朱標更是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踉蹌著上前一步,抓住毛驤的胳膊急切追问:
    “说清楚!雄英怎么会遇袭?伤势到底如何?现在人在哪里?”
    他素来温和的声音里满是惶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毛驤被朱標抓得胳膊生疼,却不敢有半分动弹,只一个劲地连连磕头。
    “罪臣死罪!罪臣死罪!”他反覆念叨著这一句,半天才挤出后续的话:
    “殿下……殿下已被蒋瓛护著送往太医院了……太医们正在全力急救,具体情形……”
    “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朱元璋上前几步,猛地一脚將毛驤踹翻在地,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一群锦衣卫都护不住咱的大孙!养你们何用?”
    “快!去太医院!”他猛地转身,朝著殿外大步疾走,声音里满是焦灼。
    太医院內,草药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朱雄英被安置於榻上,戴思恭和两名最年长的院判正俯身查看。
    七八名身著官服的太医个个面色惨白,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急得原地打转。
    “箭鏃深入胸骨,怕是已伤及肺腑,稍有不慎便是立毙之局,这……这如何敢动?”
    一名太医声音发颤,话没说完便被身旁的同僚拽了拽衣袖,示意他看门外。
    远处的宫道上,明黄的仪仗正飞速逼近,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太医们瞬间面如死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待內侍通传,朱元璋已一脚踏进太医院,刚迈过门槛,目光便死死锁在诊室中央的床榻上,满心的怒火瞬间被极致的心疼与惊惧取代。
    床榻上的朱雄英浑身浴血,上身的衣裳已被剪开丟在一边,早已被鲜血浸透。
    右胸插著的箭杆格外扎眼,箭羽隨著他的呼吸仍在微微颤动,虽然已经敷上了止血金疮药,鲜血顺著箭杆还在往外渗。
    除了这处箭伤,他的左臂、腰侧还横著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血跡已半凝半淌。
    朱雄英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察,唯有偶尔从喉间挤出的一声微弱闷哼证明他还吊著一口气。
    朱元璋大步衝到榻边,脑中一阵轰鸣。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孩子还站在舆图前侃侃而谈,字字句句皆是灭元余孽、安邦富国之策,眼底的光比殿上烛火还要炽烈。
    可眼前,他最看重的大孙浑身浴血、气息奄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他攥紧双拳,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浑身盪起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
    紧隨其后的朱標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死死咬著牙不敢出声。
    “为何还不取箭?”朱元璋双目赤红地瞪著跪了一地的太医,声音里带著噬人的寒意,“咱的大孙如何了?”
    这股威压如同潮水般地涌向太医们,戴思恭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辩解的语气里满是无力:
    “殿下……殿下右胸的箭矢带了倒鉤,深深卡在胸骨之间,箭尖恐已穿透胸膜、伤及肺腑。”
    “左臂、腰侧的刀伤又深又重,失血早已超出孩童所能承受的极限……”
    说到这里,他浑身一软,已经说不下去,旁边那名年长的院判强行接著稟报导:
    “要取箭,需先切开胸口皮肉,再凿开胸骨撬动倒鉤。”
    “可殿下如今气息微弱、气血亏耗到了极致,別说凿骨取箭,便是稍稍动刀切开皮肉,都必定会血崩不止,当场殞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磕头:“臣等只能用最好的金疮药暂且裹住伤口、勉强止血……”
    “殿下这般情形……这般情形实在是回天乏术,臣等……臣等实在无能为力啊!”
    “回天乏术”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朱元璋周身的威压陡然暴涨,他竟没有立刻发怒,只是死死盯著戴思恭和这群太医们。
    眼底的赤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片刻的死寂后,朱元璋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身旁的药案上。
    案上的药罐、碾槽、草药瞬间翻飞落地,瓷片碎裂声、药末洒落声混在一起,却压不住他的冷喝声:
    “废物!一群废物!皇后你们治不好,咱的大孙你们也治不好,留著你们还有何用?”
    戴思恭嚇得浑身抽搐,连磕头都忘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饶命!臣等真的尽力了……殿下伤势实在凶险,臣等……臣等实在无从下手啊!”
    “无从下手?”朱元璋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將他吞噬,“咱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给咱把人救回来!”
    “若是雄英有半分差池,整个太医院上下,连同你们的宗族亲眷,一律凌迟处死!”
    “父皇息怒!”一旁的朱標忍不住开口劝道:“此时责罚太医也於事无补。”
    他话音一顿,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急切补充道:
    “母后的病,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幸得张真人出手才得以痊癒!此时说不定他仍在城中!”
    “可派人全城搜寻,若能寻到他,雄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朱元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是骤然受到启发:“张三丰踪跡难寻,四处搜寻恐误了时辰!”
    “你若不提,咱差点忘了,龙虎山张天师正在朝天宫驻蹕,同为道家真人,他未必就无计可施!”
    “標儿,速传咱的旨意,召正一嗣教大真人即刻赶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戾气,转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都给咱滚起来施针餵药!在张天师到来之前,不得出任何意外!”
    看著太医们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取针配药,朱元璋又转身看了看床榻上气息微弱的朱雄英,转身出了药堂。
    太医院门外,毛驤命两名锦衣卫架著浑身是伤的蒋瓛正候在廊下。
    身上的锦服被刀砍得破烂不堪,后背、臂膀均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跡將衣料浸成了紫黑色。
    全靠两名同僚架著才勉强站立,却仍下意识地挺直腰背,透著一股悍劲。
    朱元璋跨步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廊下,先落向毛驤,隨即定格在蒋瓛身上。
    扫过他满身伤痕,却未露半分体恤,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蒋瓛,从头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是主谋?雄英又是如何遇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