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8月15日的傍晚。
    隨著第一个归藏炉的炼製成功,整个地下基地,各个工作小组都爆发出来欢呼声。
    压抑了將近十二个小时的紧张、焦虑、期待终於迎来结局。
    无数的视线凝聚在何归面前那约莫半人高,需要两人合抱的鼎,激动莫名。
    不仅仅是为了一件法器的诞生,更是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並且记录下来了这种超越认知的力量,从无到有被创造出来的过程。
    何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
    聂萤立刻示意医疗小组上前。
    “你没事吧?”她关切的看著何归苍白的脸庞:
    “要不要组织血食,立刻为你补充血气资源?”
    何归点了点头,看向围著归藏炉团团转,颇有些抓耳挠腮之態的赵秉钧院士,强大精神,提醒道:
    “此炉取收纳归藏之意,可以为鼎、为炉、为棺、为匣,不拘泥於一种形態。”
    “不仅限于归藏炉,其他的法器也大多同理,只要能够保障基本效用,炼製手法正確,其形態都可以灵活调整。”
    “只是许多法器因其构成灵材相性、符籙阵法特性,有最適合发挥作用的形態罢了。”
    赵秉钧院士脸上的为难之色顿去。
    刚刚他心里还在担忧,若是这种法器只能以鼎炉的形態存在,对於之后的运输可能会颇多不便。
    至少不能堆叠存放,这样一来,用来运载血气资源的物流潜力也无法得到最大化的释放。
    现在既然可以改变外形,那么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此外,封灵与拘魂之能,需要以生灵实际测试才能最终確认,但这至少需要数日的观察时间。”
    何归声音疲惫。
    归藏炉炼製出来,是作为长期保存血气资源活性来使用的,临床实验上,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取一个活体试验样本放置进去,模擬其需要经歷的长途运输条件和时间周期,才能得到最准確的数据。
    但现在他们时间紧迫,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浪费在测试上。
    “我根据炼製过程与成器时的感应,初步判断核心功能阵法运转正常,未发现重大瑕疵,可以作为范本和起点。如果你们后续研究发现有问题,隨时联繫我。”
    何归一边接受医疗小组往他身上注射各种营养液,一边吩咐道。
    赵秉钧院士脸都快涨红了,恨不得立刻將这个归藏炉抱走,狠狠点头:
    “就是让我折十年寿,我也要將量產的方法算出来!”
    闻言何归多看了一眼白髮都没剩几根,身体有些单薄的赵秉钧院士,心想您这寿命可能都不剩十年了。
    怎么折,向阎王赊帐么……
    他没说什么,沉沉的点了点头,在医疗小组的簇拥下,往休息室走去。
    在即將到来的末日面前,每一个人都在疯狂的榨取自己的个人价值,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不同的任务,为了某一个使命疯狂燃烧。
    至少在今天晚上这个阶段,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是科学的舞台。
    ……
    这一夜。
    一场无声,却浩大的“演算”,在辽阔国土的各个神经节点上同步启动。
    全国范围內,7座承载这国家级战略计算任务的超算中心开始全功率运转,在不计代价的电力供应下,数以百万计的核心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状態。
    它们接收到的,是来自“西南长城”基地加密传输的海量数据包,从归藏炉的材料预处理、能量灌注、阵纹铭刻,到最终成型的全流程超高清影像,到每秒数万次採集的温度、磁场、辐射参数,以及材料微观结构变化图谱等。
    初步统合后,相关的任务被划分成不同的分任务,分別发送向位於15个承担区域科研服务只能的国家级超算分中心和云超算节点,紧接著又被细化、拆分,分別向42所相关学科优势明显的双一流高校计算中心、超过50个的中科院下属物理、化学、材料、工程、古文献研究所,以进行最深度的专业方向模擬。
    甚至还有部分承担国家重点型號涉及的航空、航天、船舶、电子集团的顶级仿真计算中心,將其在复杂系统多物理场耦合计算、极端环境可靠性验证方面的丰富经验和强悍算力被有限度介入。
    以及在严格的安全隔离和监督下,部分国有控股或深度合作的大型网际网路企业,其用於人工智慧训练、大数据处理的部分弹性云计算资源也被临时调拨。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来自三千多个分布式计算节点的算力被全部调用,然后每一个数据又如百川归海一般向上级节点一层层匯流,数以万计的计算科学家、工程师、运维人员彻夜奋战。
    严格来说,这项关於简化归藏炉量產的任务並不艰难。
    新夏在相关领域积累深厚,假以时日,凭藉如此庞大数据和顶尖算力,在不计成本的调用全国算力的前提下,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难题都可以得到解答。
    哪怕是全新的修行体系,也能够被分析建模,建立起系统的体系。
    但,他们最缺乏的,恰恰就是时间。
    距离红月出现,仅剩二十天。
    但修行体系从无到有的发展,才短短三四天。
    一个看似简单的量產炼製法器的任务,背后关联的,是一整个全新的力量体系,而且是从粗糙的理论认知直接跨越到规模化製备。
    哪怕是调集全国的算力,这项工作也显得很是艰难。
    更多的,是在摸索中前进,未来小组已经给出了指导思想,不求尽善尽美,只要將就能用就行,只要能够达到最低限度“七天保鲜”的要求,哪怕七天一到立刻散架也行。
    因此,每一毫秒的算力都被极致压榨,每一行代码都承载著重量。
    屏幕蓝光映照下,是无数双布满血丝却燃烧著亢奋火焰的眼睛。
    科研人员与工程师门守在终端前,废寢忘食的调整模型,解读初步结果,提出新的验证方向。
    累了,就在椅背上靠一会儿。
    饿了,扒拉两口食堂送来的简餐。
    思路卡住,就反覆观看何归炼製的某个细节慢放。
    这是另一条战线上的饱和式供应。
    以全国顶尖的智力资源与计算对象,对修行造物这个黑箱发起的不计成本、多路並进的集团化破译衝锋。
    在末日的钟声敲响之前,他们必须让这第一点星火,燎原成可以照亮黑暗的工业之火。
    天色不知不觉的亮了。
    8月16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