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怕光?”
    苏锦的语气带著几分揶揄。
    他摊开手。
    掌心之上,那粒微光开始衍化。
    一场宇宙初开的宏伟剧目,正在以亿万倍的速度浓缩上演。
    起初,是混沌。
    是瀰漫的尘埃与炽热的气体,它们在引力的无形之手下。
    盘旋、匯聚,凝成一片绚烂的初生星云。
    紧接著。
    星云的核心,温度与压力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
    第一束光,自核心处点亮。
    一颗年轻而稳定的金色恆星,在他的掌心诞生。
    它安静地燃烧著,释放著磅礴的光与热。
    那是它的青春,是它生命最辉煌的阶段。
    巴罗格的意志,在这纯粹的光芒下,感到了灼烧般的刺痛。
    还不等它做出反应。
    那颗金色恆星的生命,便已走到了尽头。
    它的体积开始急剧膨胀。
    光芒从璀璨的金色,转为了暗沉的红色,化作一颗狂暴的红超巨星。
    那是它的暮年,充满了衰败与毁灭。
    最后,是死亡。
    那颗红色的巨星,在膨胀到极限之后,向內骤然一缩!
    一场无声而绚烂的爆炸,在他的掌心上演。
    超新星爆发!
    所有的光与热,所有的物质与能量。
    都在那场华丽的爆炸之后,向著中心那一个点,疯狂地坍缩、塌陷。
    一个宇宙中最极致的天体现象,成型了。
    一颗恆星的死亡,换来了它最后的怒吼。
    “作为你我临別的赠礼。”
    苏锦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道光,送给你。”
    他屈指,轻轻一弹。
    那枚浓缩了恆星一生之力的光点,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笔直的、细长的、仿佛能贯穿维度的光束。
    伽马射线暴!
    那是宇宙中最纯粹的暴力,是高能光子组成的死亡洪流。
    在那道光束出现的瞬间,巴罗格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
    它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转身便要撕裂空间,逃离这片让它感到致命威胁的区域。
    然而,它的身形刚刚启动。
    天空,再度变得幽暗深邃。
    天穹之上,那幅由万千剑星组成的宏伟阵图,竟又一次悄然铺开。
    白霄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去而復返,重新出现在了阵图之下。
    他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剑。
    “又来?”
    巴罗格的意志中充满了暴躁,“你这只打不死的深渊蠕虫!”
    可这一次,白霄没有与它硬撼。
    他的心念沉入阵图,引动了一颗星辰。
    那是第五队队长,瞳的剑意星辰。
    嗡——!
    隨著那颗星辰被点亮。
    一股无形的、扭曲感知的力量,以白霄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剑之世界,再现。
    巴罗格只觉得周遭的天地,在一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上下顛倒,左右易位。
    前方的空间,传来了后方的触感。
    声音从脚下传来,光线却从背后照入。
    五感被彻底剥夺、顛覆。
    它庞大的身躯,在这片错乱的世界中,瞬间迷失。
    “该死!这是什么鬼地方!”
    巴罗格內心疯狂地咆哮著。
    它凭藉著对危险的本能。
    朝著它感知中离那道毁灭光束最远的方向,全力衝刺。
    它要逃离这里,逃离那个製造出宇宙天灾的怪物!
    然而,在五感顛倒的世界里,所谓的“远离”,恰恰是“靠近”。
    它拼尽全力的逃窜,反而像是一头主动迎向那道光束。
    儘管很快反应了过来,但仅仅是剎那的错位。
    却已判定了生死。
    一道极致的光芒,自天际一闪而过。
    它穿过了巴罗格那庞大的火焰身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它继续向前,轻易地切开了熔火之心世界那坚韧的法则壁垒。
    在苍穹之上,留下了一道狭长而漆黑的伤口。
    大量的界海能量乱流,顺著这道伤口倒灌而入。
    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
    许久,世界的伤口,才在法则的自我修復下,缓缓合拢。
    而巴罗格,那尊不可一世的混沌君主。
    还保持著前冲的姿態。
    但下一息,它的身体,从被光束贯穿的核心处开始。
    一寸寸地,化作了最原始的黑色火焰,飘散於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
    看著消散的巴罗格。
    苏锦不由轻声道。
    “果然,就算只是模擬一点皮毛,用来清理这些傢伙,也足够了。”
    ……
    战场的另一端。
    腐蚀之王奈格拉斯,彻底疯了。
    沙耶被抹除,巴罗格被一道光照死。
    下一个,就是它了。
    它那庞大的蛇躯疯狂地撞击著周围的星光囚笼。
    无数条手臂挥舞著利刃,斩出一道道腐蚀神光。
    却只能在那片由星辰之力构筑的壁垒上,激起阵阵涟漪。
    “朋友,何必如此焦躁?”
    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从星图的上方传来。
    方平悬立於星空之下,手中的“星演”光笔,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他脚下,南斗六星组成的阵图,如同一座天成的牢狱,將奈格拉斯死死困住。
    每一颗星辰,都散发著镇压、削弱、封禁的奇异力量。
    “南斗主生,亦主困。”方平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这『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六星之阵,合围之下,便是为了给你一个体面。”
    “体面?”
    奈格拉斯发出尖锐的嘶吼,意志中充满了暴虐与怨毒。
    “你们这些卑劣的虫子!等深渊的大军降临,我要將你们的世界,一寸寸地腐化成脓水!”
    “看来,你还是没能认清自己的处境。”
    方平微微摇头,神情中带著几分怜悯。
    他抬起头,望向更高处的天穹。
    “也罢。”
    他手中的“星演”光笔,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嗡——!
    天穹之上,另外七颗无比璀璨的星辰,骤然大放光明,与地上的南斗六星遥相呼应。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北斗七星,再现!
    一股与南斗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杀伐、决断、终结之意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如果说,南斗星阵是一座无法挣脱的牢笼。
    那么,此刻出现的北斗星阵,便是一柄悬於囚徒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奈格拉斯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那无数条臂膀,都停下了徒劳的攻击。
    它能感觉到,当那七颗杀伐之星亮起的瞬间,自己,必须拼命了。
    方平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在它的意志中响起。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朋友,上路吧。”